“很奇怪……”楚让反复打开资料，结果无一例外显示需要密钥，“如果真的照你所说只是对公开内容的一个收录……没必要加密吧。”
“嗯，”傅辞道，“再深一点的内容都属于军部机密，按理来说政部不应该有的……而且严格来说，这甚至不是政部的资料库，是虞弘德的资料库。”
“难道虞弘德也派人来你家偷资料了？”楚让玩笑道。
傅辞按了按眉心，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他完全没想到会把几年前T57的事都牵扯出来……难道当年的行动，也有隐情吗？
“如果T57的事和政部有关……那科学院的路线可能真的有问题。”
“为什么？”楚让牢牢注视着傅辞，看出他此刻的心情相当复杂，楚让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开口问，“T57到底是什么事件，让你这么耿耿于怀？”
“六年前……将近七年前，我队伍有一次例行巡查的远征任务。”傅辞缓缓开口，他把目光移到窗外，夜色深沉，漫无边际的黑和宇宙空间的形象逐渐重合。
“队长还是手气好，这么多任务里给我们抽中了这个最容易的！”
公共频道里传来队友轻松又愉快的声音，傅辞也跟着笑了几下，“要是没抽好得让我跪着谢罪了吧？”
“哎怎么会呢队长，最多让你请全队人去南面新开的那家餐厅搓一顿！”
频道里顿时笑开一片。
傅辞其实早就订好了那家餐厅的座位，就等着这次远征后和大家一起去吃，于是这时候装模作样地拿乔：“那我要考虑……”
“轰！”
第二个“考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寂静。
白光收束在眼前，傅辞渐渐回神。
“那是一次安全区日常巡查，结果撞上了星盗，”他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事发突然，我们并没有足够充足的能源，所以两方纠缠的很艰难。”
傅辞说到这里又停顿片刻。
楚让静静地坐在一旁，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然后……我们一起撞上了虫洞，”傅辞道，“除了我，所有人都死了，星盗，我的队友，全部死了。所以如果是因为路线有问题……”
傅辞神色一冷，没有继续说下去，话音落地，车内无人开口，空气似乎都凝滞在半空。
楚让听见“虫洞”二字时瞳孔轻轻颤抖了一下。
他时刻关注着傅辞的状态，此时选择暂时揭过这个话题，“今天我来开车吧。”
傅辞没有顺着楚让的台阶结束话题，而是继续道：“那是我们第一次遇到星盗，后来给他们取名T57。但自从那次之后T57没有再出现过，陆陆续续出现的其他小规模星盗也基本被剿灭了。”
他重新将安全带系上，示意楚让也系好，“过去很多年了，不至于到现在还一提起就激动的开不了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夜色，将嘈杂喧嚣声一并甩至身后。
车载系统里流淌出轻缓的音乐，抚平车内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人的起伏的心。
“我看过你那天给我的路线分析模型了，”拐过一个弯，傅辞开口，语气自然的好像在谈明天的天气，“是有些问题，但都是擦边过线，很难确认科学院的真正用意。”
“路线之间那么重叠，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楚让无法接受，他对科学院路线的疑惑产生于很久之前，因此怎么看怎么可疑。
“其实你也能看出来，路线都是部分重叠，而且都起码是三年前的路线，”傅辞说，“科学院的路线规划表里有提到过会部分重新检验……虽然没提前告知重叠部分，但就这些内容而言，确实很难指证什么。”
楚让心里也知道傅辞说的是事实，但仍旧不可避免地涌上一阵烦躁，尤其是在知道T57那件事后。
他甚至不需要过多思考就能想明白很多事情，比如傅辞书房藏的合照，比如墓地。
队员的死亡带给傅辞的阴影远比傅辞表现出来的更沉重。
楚让意识到，傅辞用三两句话轻描淡写带过的那段往事，切切实实地困住了他六年。
“……知道了。”挣扎半天，楚让还是只能说这句话。
宏观而言，他不希望上层会干出这种草菅人命的事来，但私情而言，他希望能有个落点让傅辞寄托一切仇恨、懊悔。
这是楚让的难以言说。
两人一道下车、进门、上楼。
两人站在门口即将推门而入时，楚让听见旁边传来傅辞压得有些低的声音。
“我知道你着急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论如何，谢谢你。”
楚让按下门把手的动作卡在一半，当他反应过来再转过头去看傅辞时，傅辞已经进门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走廊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