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我和一个朋友有约,所以在这里等她。事实上我并不是勤快人,如果不是为了等她,这个时间,我早就应该回府里休息了。”

    温嘉懿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往前走,抬手拢了拢狐裘,这件斗篷的边缘和领口都缝着一圈狐狸毛,让人觉得温暖舒适:“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等不到了,她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只能我去找她。”

    “……”

    她竟然在认真地向他解释她的行迹。

    以温嘉懿的身份和能力,她明明可以来去自如,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没必要和他说这些废话,但她知道他敏感多疑,总会多思多想,所以干脆一股脑地和盘托出。

    意识到这一点,裴璟眼底深不可见的沉郁逐渐散去,清透的眸中霎时间亮了几分,那些被他摒弃抛开的少年意气一瞬间又重新回到他身上。

    风华正茂,相得益彰。

    少女步履未停地走在前面,他不自觉地追随着她,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然而下一秒,裴璟想起什么,话音微不可查地一顿:“一个朋友?”

    温嘉懿懒散地应声:“嗯。在天音楼认识的,一见如故,十分投契。”

    她的笑音里有些不怀好意,刻意拉长了语调:“哦——就如同你我一般有缘。”

    “而且,她弹琴很好听,琴技堪称京中一绝,我听过一次便流连忘返。”

    回廊下,裴璟忽然安静下来,没再把话继续说下去。

    温嘉懿唇角噙着笑意,脚步未停,扭头看他,循循善诱道:“殿下,你想说什么?”

    “忘记告诉你,如果想和我继续保持合作关系,我还有一个要求。”

    “不管过去如何,从今天起,你要对我有话直说。”

    一秒、两秒、三秒。

    他鼓起勇气道:“我弹琴,也很好听。”

    “……”

    “……”

    说完,裴璟不再看她,径直向前走去,下落的视线和她匆匆相碰,又触电似的分离。

    温嘉懿逐渐落在后面,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

    *

    两日后。

    “咚——”

    “咚——”

    几道沉闷的撞门声接连响起,朱漆府门向内敞开,来者身形晃荡,腰间酒壶随踉跄的步伐晃出酒液。

    他的眼尾染着一抹近乎妖异的潮红,如往常般从花楼纵情声色回来,口中还在不停胡言乱语地咒骂着什么人。

    一旁的侍卫青枫对这副混乱不堪的场面早已司空见惯,他神色平静,余光瞥向廊下值守的仆役,一言未发。

    仆役惊恐未定地喘着粗气,膝盖骤软,慌忙垂首磕头请罪:“奴才该死。”

    “滚。”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青枫收回视线,扶着郁霖跌跌撞撞进了里屋。

    门被他掩上,一瞬间,郁霖迷蒙游离的眼神立刻恢复清明。

    他知道自己办事不利,目光看向屋中等候已久的男子,毫不犹豫屈膝下跪,似乎想说些什么以求那人宽恕,开口时却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掌扼住喉咙一般,抖得不成样子。

    青枫紧随其后自觉跪下,坐在桌案前的男子姿态从容,始终背对着郁霖,不紧不慢地倒了一杯茶。

    壶口渐次的水流声如同生命倒计时,在一片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每一滴都砸得人心头发紧。

    半晌,男子开口道:“回来了?”

    说完,他缓缓抬手摘下兜帽。

    秦砚景掀起眼皮,面带几分笑意地看向郁霖,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将那杯茶尽数泼在他脸上。

    平心而论,秦砚景的长相算得上英气那一挂,单眼皮,高鼻梁,天生上挑的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唯一的缺憾是眼角眉梢中总流露出算计和阴恻的感觉,冲淡了那抹英气,反而裹上一层笑面虎的外袍。

    溅起的滚烫水花沾湿了他的衣襟,水渍顺着下颌滴落,郁霖被激得浑身战栗,只能任由湿意紧贴皮肤蔓延。

    “请殿下恕罪……请殿下恕罪。”

    秦砚景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那盏空了的茶杯,将其搁在案上,笑意未减反问道:“让我恕罪?你的罪在哪?”

    “罪在你以为秦明月如你一样蠢?都像你一样半个脑子长在别人脖子上?”

    郁霖闭上眼恨声道:“殿下恕罪,是我一时疏忽,我实在不曾料到七公主能如此不在意女子名节,独自前往地下赌场。”

    “名声?”

    “郁霖,人越缺什么,越会觉得旁人都在意什么。”

    那声音入耳的刹那,郁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触目惊心的惨白。

    秦砚景抬眼注视着他:“秦莞和秦明月是天生的死对头,她喜欢羞辱她,看不起她卑贱如泥的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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