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我相信你,同样的,你也可以尝试相信我。”
话音落下,这一刻,时光仿佛在她的言语间被悠然拉长到永恒,拉长到迢迢春水平芜尽处,拉长到没有人能寻找到的花坛之下,年幼的他可以和师父无所顾忌地浪迹海角天涯,也可以藏匿于隐秘无人的世界尽头。
女子模糊不清的身影在他记忆里重叠、凝聚、缓缓拼凑成眼前人的模样,又在其中某些瞬间不留情面地碎裂开来,化作一阵难以触碰的绚烂星风,与他无数次擦肩而过。
夕阳西下,暮色苍茫,她的神情依旧那样漫不经心,牵着他的手往前走道:“怀瑾,不要被仇恨捆绑,不要被命运找到。”
于是裴璟听从她的话,凭栏远眺,望见群鸟惊飞处,长风疏朗,辽阔天地间有一片青翠盎然的春山。
“……”
裴璟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久到温嘉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他才打破寂静,破天荒地叫了她的小字:“嘉懿,抱歉。请你相信,无论其他人怎样,在这里,或者说在这个时代,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对你不利。”
听到这个称呼,温嘉懿稍稍一愣,他是第一次这么叫她,她却总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荒诞感,但要硬说有什么不妥之处,总归也只是一个行动代号罢了,没什么好纠结的。
这番话间接表明了裴璟的态度,既然他不想多言,她只好低头叹了口气,认栽道:“殿下,你把我想的太没用了,在这个时代,只要你顾好自己不受伤,又有谁能伤得了我?”
“就算你顾不好自己,我也能顾好你。”
即便裴璟多有隐瞒,身上疑影重重,但曾经的温嘉懿选择了以命相护,现在的温嘉懿就会负责任地为她买单。
那枚浑然天成的玉珠随风轻晃,底端系着的那段鲜亮红绳与之交相辉映,裴璟垂放在身侧的指尖悄无声息攥紧衣料,他喉结微滚,却欲言又止。
两人收敛神色,默契地一齐转身,并肩走回廊下。
温嘉懿侧目看着他道:“殿下,你无需有任何负担,那些事说与不说是你的自由,我只会提醒你,却不会强迫你。至于跟我相处,我们从前是什么样,现在就还是什么样,我有很多事要做,不希望花更多时间来和你客套。”
她细细思考片刻,觉得应该让自己逐渐适应这个称呼,又笑着对他道:“我觉得嘉懿这个名字很好听,以后就叫这个吧。”
“好。”
裴璟依言应声,始终默不作声地站在回廊外侧,为她尽数挡去吹来的寒风,接着主动从怀中递给她一个和他同样款式的银色面具。
温嘉懿垂眸盯了它一会,笑了笑,接过戴上。
她系好绳子,找了个好位置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抬头望向最中央的那棵参天古树:“我刚才就想说,这棵树有什么说法吗?如果按照你们这的习俗来讲,上元节要挂红绸许愿,那为什么只有这一棵上面系了红丝带,难道别的树都不灵?还是说你也信菩萨佛祖的庇佑,所以来求个心安。”
“其实没有别的说法,我不信这些。”裴璟的目光落在她的肩上,浅淡清透,却又仿佛灼热滚烫,像要洞穿她这副皮囊下的灵魂,他掩饰下这一切,轻声道:“只是有时候,需要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寄托无处安放的情感。”
“嗯?什么情感?”
“一些很糟糕、很荒谬,很……”他的话音顿了顿,艰难道:“大逆不道的情感。”
闻言,温嘉懿挑眉道:“这个词从殿下嘴里说出来倒是有点新鲜,你当真不知道我来这儿了?我想听的是实话。”
裴璟没有直言,而是岔开话题道:“今晨我收到消息,天音楼的地下赌场已经被大理寺的人查封,此案兹事体大,涉案之人众多,其中不乏权贵子弟同流合污,至多不过两日,便会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审理。”
温嘉懿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我知道。”
裴璟看着她继续道:“昨夜,有人拿着你的令牌,以你的身份回了温家,不久后,又被温家的人送回相宁寺,我……”
这话一落地,他脸上不禁浮现出些许懊恼之色,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暴露了。
温嘉懿更是没给他留面子,面带微笑地拆穿道:“温家那边都在我的计划中,你不必担心会出什么问题。所以殿下根本不是来看红绸有没有掉下来的,是特意来找我的,对吧。”
他认命似的盯住她的眼眸,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过了许久,终于问出一开始见面时就想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回温家。”
“我为什么要回温家?”
“我要做的事,不方便我回去。”
她淡声反问道:“昨晚你来湖边找我,跟我说那些话,就是怕我离开后不再回来?”
“殿下,你真够别扭的。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或者在害怕些什么?”
“来相宁寺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