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有自己的见解而担心人微言轻不敢说是自己的想法,就假托是古代的帝王说的,借他的权势和威望来增加自己思想的分量。追求历史的真相,那些所谓的圣人也并不完美,但为了维护他们的神圣地位,即使他们做了不道德的事情,后人也会为他们开脱洗刷罪名。帝王和圣人相互利用,压抑了中国人的思想,李宗吾说:“中国的人民,受了数千年君王的摧残压迫,民意不能出现,无怪乎政治紊乱。
中国的学者,受了数千年圣人的摧残压迫,思想不能独立,无怪乎学术消沉。因为学说有差错,政治才会黑暗,所以君王的命该革,圣人的命尤其该革。”
真是精辟尖锐之论。
李宗吾先生的文字有广大的读者。他特立独行,决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处世风格和遗世独立、坚持个人自由思想的卓异个性促成了他怪异奇特、自成一格的文风。他的文字集讽刺、幽默于一体,旁征博引,议论纵横,挖苦自己,针砭社会人心,道人所未道,见人所未见,读来感觉新意叠出,酣畅淋漓,常常令人拍案叫绝。这样的阅读乐趣和思想刺激是不多见的。为了完整再现李宗吾先生的文字风格,本书除对个别错字和标点符号做了必要的改动以外,未对原文做任何删节。
刘 泗
2006年2月18日
第2节:厚黑随笔(1)
厚黑随笔
(又名:迂老随笔)
去年(民国二十八年)国历三月三日,我满六十,在成都新新新闻上,发表一文,曰:“厚黑教主六旬晋一征文启”,下署曰:“李宗吾”,读者无不大笑,今年(二十九年)三月三日,在自流井,接得张君默生,由重庆来函,叫我写一篇“自传”,惹动了我的高兴,又提笔写文,然而写“自传”我却不敢。
二十七年八月九日,重庆“新蜀夜报”有云:“近月来,本报发表李宗吾先生的作品‘孔告大战’,和‘孔子办学记’,实已轰动了一般社会,因此‘李宗吾先生,究为何许人?’乃成了本报读者,纷纷函询的问题。……”友人读了,向我说道:“既是读者纷纷函询,你何妨仿当今学者的办法,写一篇《自传》。”
我说:这个,我何敢呢?必定要是学者,才能写自传,我是个八股学校修业生,也公然写起自传来了,万一被国中学者驱出,岂非自讨没趣?
我之不写自传者,固然是不敢高攀,同时也是不屑俯就。以整个学术界言之,我是八股学校修业生,不敢滥竽学者之林;若在厚黑界言之,我是厚黑教主、厚黑圣人,其位敢与儒教的孔子,道教的老子相等。你们的孔子,没有写自传,吾家聃大公,也莫有写自传。我如果妄自菲薄,写起自传来了,舍去教主不当,降而与学者同列,岂不为孔老窃笑?
张君与我,素不相识,来信云:“读其书,即愿识其人,先生可否于颐养之余,写一详细的自传,以示范于后学。”
盛意殷殷,本不敢却,然而因为要“示范于后学”,我反转不敢写了。我的祖父,种小菜卖,我的父亲,挑牛草卖,我小时曾干过牵牛喂水这类生活,如果照实写出,乡间牧牛儿见了,一齐工作起来,岂不成了遍地是教主,我这位教主,还值钱吗?并且我是八股先生出身,倘被“后学”知道了,舍去洋八股不研究,转而研究中国八股,岂不更是笑话?所以我提起笔,不敢往下写。
我之成为教主者,受师友之影响者少,受我父之影响者多。读者以为我父是饱学先生吗?则又不然。我父读的书,很少很少,我从有知识起,至二十五岁我父死止,常见他有暇即看书,六十九岁,临死起病之日,还在看书,然而所看之书,终身只得三本,有时还涉猎一本,其他之书,绝未看一本,我得了新异的书,与他送去,他也不看。我生平从未见他老人家写过一个字,大约是写不起字的人。然而我的奇怪思想,是发源于我父,我读书的方式,也取法我父,我今日已成厚黑教主了,回想起来,这其间很值得研究,说起来话长,只好不说了,抑或得便时再说。
我的祖若父,兄若弟,俱务农,我则随时手中拿着一本书,我父呼我为“迂夫子”,在私塾中,一般同学呼我为“老好人”。一日,我父上街,有人谈及我的绰号,回家对我母言之,拍掌大笑。我当日对这两种名称,深恶痛绝,而今才知“迂夫子”,和“老好人”,是最好的称呼,无奈一般人不这样喊了,于是自作一联曰:
皇考锡嘉名曰迂夫子;
良友赠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