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还是曾经,俯于案台上的幼童。
十五年前,他三岁。
那时的他尚未识字,意识懵懂,坐在面向窗外之地,别扭地用握拳之法将笔攥入手心,歪歪扭扭地对着字帖写下一笔一画。
夕阳染黄了半边天,记忆中的黄,并非牛皮纸沾了无数次水后反复风干形成的败秋之色。
而的的确确是令人感到安心的黄。
毕竟赤日烈阳,原本便是带来万物之光明与温暖的源头。
声音的轨迹熙熙攘攘,鸟叫,孩童肆意欢快地玩耍嬉戏,犹如破天般响亮。
“却槐!”一声嘹亮的幼女音传入幼时却槐耳中,发声者扎着小冲天炮辫,系着大红皮绳。
“祁梧君。”身后温暖处,岳凛轻却不散于风中的声音传入他耳侧。
他怔怔地抬头,侧身,朝声源处看去。
正如那日黄昏。
身后那人因快速移动的马屁被模糊了,加之距离过近,看不清面庞,只能看出个大致轮廓。
冷硬,如萧瑟的秋。
于是他垂头,眸子盯向两人紧握的那双手。
却槐鬓角青丝被寒风吹散,露出光洁雪白的天庭。
“你觉得,这都城之景,如何?”温热的气息拍打在他脖颈。
一句话虽轻,字字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且又如戏这般毫无预兆之突然。
往日从不会有话语枯竭之日,只在他想不想说区分之间的却槐第一次哑声了。
马背那人未听见身前人半言,也不急,姑且只当作声音化作一阵北风散在了耳边,融进了疾驰而过的景色里。
马匹于繁华之中撒野奔腾,百米内行人纷纷匆忙躲闪开。
弯弯绕绕,兜兜转转。最终立于一三层大酒楼下。
红漆亮如今冬昼,楼阁宏似气吞牛。
“山海楼”的金子牌匾同时落入他们二人眼。
岳凛方才开口,唇间带出一片白。
“你今日甚怪异啊梧君。”他双手插肩,朝却槐扫视着,边扫还边绕过他一圈。
似要将他从外到里,用目光将他打好皂,再水洗一遍。
再从里到外,彻彻底底,干干净净,不放过一处旁枝角落。
面对这样明晃晃锃亮如刀刃的目光,却槐没有理会,不由分说地走进了酒楼。
可没有理会并不代表不在意。
自己如此谨慎,莫非让他看出了端倪?
天字号包厢内
岳凛已经命小二上好了热气腾腾,往日祁梧君日里最爱吃的蒸菜。
他不顾身着朝服方才策马扬鞭此刻又大快朵颐的怪异,夹起一道清淡肉丸汤中的肉丸便意图朝却槐口中塞入。
却槐眼疾手快,用手背挡住了岳凛送来的食物。
系统电子音瞬间在他耳边响起。
“鉴于宿主没完全理解任务意思,第一次违规不做惩罚。”
“任务—吾助忠臣得笑颜,指宿主在进行任务之中,不得对岳凛提出的合理要求以及正常互动提出拒绝。”
却槐的右眼皮轻跳几下,移开了手背。肉丸被岳凛见缝插针送入他口中。
味同嚼蜡…
“系统交代完毕。”自上次被威慑后,系统的废话真也就少了几分,却槐十分满足于它现在有话说话的模式。
可这岳凛…
难缠。
却槐天生喜欢吃辛辣,现如今无辣提鲜,他面对一桌山珍海味竟不知从哪里下口。
在天师府里,他发觉所有菜色清一水的清淡,于是他便偷偷命婢女阿梦出门采买了许多干辣椒。
而今,讲究便将就吧。
不是吃不得。
终归是菜…
铆足了勇气,定睛一望满盘餐食。
什么苦瓜汤,芹菜混着不明菜丝…
他不死心,视线从餐桌左侧移至中心。
什么空心菜,大碗萝卜,青豆…
他还是不死心,视线从中心移至最右侧,竭尽全力意图找到自己能吃的菜。
右侧是掺了香菜的两盘粉丝…
却槐凤眸一闭一睁,一口气卡在心中。
又见岳凛喃喃:“梧君,我可是点了你最欢喜的菜。这都是你平日里爱吃的。”
边说着,边夹起一筷子空心菜便朝却槐口中递。
那口卡在心中的气迸发了,化作一阵猛咳。
“咳咳、咳咳咳…”却槐猛然拍打着胸口,岳凛见状慌忙放下了手中筷子,轻拍他的背。
却槐的眉目紧锁住,与平日四尾下垂之模样大相径庭。
岳凛盯着他,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