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正媳妇说:“我哪儿要泼!你吃啦?”
君亭说:“没吃哩,有啥好吃的?”
书正媳妇说:“现在了你还没吃?当干部的就是辛苦!君亭,我没叫你支书你不会不高兴吧?嫂子给你说,身子骨是本钱哩,你的身子骨可不是你君亭的!”
君亭说:“你也会说了这种话!书正呢,厕所还没修好?”
书正媳妇说:“开始用啦,你去啊,给咱多拉些!”
但君亭已经走过去了,和染坊里的年轻女人开玩笑。染坊不再是谁把土布送进来,染了色泽花纹再交给谁,只收个染钱,而是从方圆村镇收土布,染过了在市场上摆摊子卖。312国道上每天有车停下来购买了回去做床单和桌布,卖得最好的一次竟然出手了四十八件。君亭就说每件布为什么不做个塑料袋呢,塑料袋上还可以写上染坊的历史和各种产品的介绍呀。白恩杰的媳妇噢噢地叫:“你把我点醒了,你把我点醒了!”
君亭就说:“那怎么个谢我?”
女人说:“谢么,你说咋谢?”
君亭说:“今黑儿把门留上!”
女人笑喘着,撵出来拿着挑布竿儿打君亭。君亭一跳,双脚跳到南边的台阶上,却见一家门过道里是四个人在玩麻将,见了君亭也不避。坐在桌东边的是三踅的老婆,穿着裙子,黑瘦腿上爬着一条蚯蚓。君亭说:“瞧你那腿!”
三踅老婆看了,呀的一声,掏了纸就擦,原来是来了例假,说:“你眼睛往哪儿看哩?!”
君亭说:“整天都见你玩麻将哩,人都成干蚂蜢了,还只是玩哩!”
三踅老婆说:“我没事么,地里就那么点活,做生意不会,人又这么大岁数了,没人亲,没人爱,没人弄了,不打个麻将干啥呀!支书,我们玩的可是甜麻将,没赌的!”
君亭脸烧了一下,去供销社买了一条纸烟,往大清堂去了。
大清堂里坐着赵宏声和中星他爹,两人赶紧起身。君亭说:“宏声,你没去市场?”
赵宏声说:“我咋没去?你这一回为清风街干了好事了,现在没人说你的不是了!”
君亭说:“是吗?那你怎么不给牌楼上写个联呢?”
赵宏声说:“我早就写了,不知你愿意不愿意?”
当下拿出两副,一副是:“我若卖奸脑涂地;尔敢欺心头有天!”
君亭说:“这不行,黑猫白猫逮住老鼠就是好猫,你管人家怎么卖的?!”
看第二副,是:“少管窝里闲事;多赚外人银钱!”
君亭说:“还行。市场上摊位多人多,就像天天在开老碗会似的,我最烦有些人说是非!这联如果能加些政治话就更好了!”
赵宏声说:“我没当过干部,我不会说政治话!”
君亭想了想,说:“‘要开放就得少管窝子里闲事;奔小康看谁能多赚外来的银钱’,怎么样?”
赵宏声说:“好!”
君亭说:“我路过丁霸槽家,门上贴了联,一边是‘交通基本靠走,治安基本靠狗’,一边是‘通讯基本靠吼,娱乐基本靠手’,这是你给他写的吧?”
赵宏声说:“他的意思我编的句,调子有点灰,是不是损害了咱清风街的形象?”
君亭说:“他这是有野心了么!”
赵宏声说:“你知道不,他现在正闹腾着要盖酒楼呀!”
君亭说:“好么,村两委会支持哩,这个小矬子还真没看出!”
赵宏声说:“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三踅是歪人吧,昨日他就和三踅打了一架,敢给三踅头上撂砖!”
君亭就急了:“打架了,为了啥?”
赵宏声说:“三踅瞧不起丁霸槽,他在街上看见了丁霸槽,故意撵上去蜷了腿和丁霸槽并排走,街上人一笑,丁霸槽就生气了,两人一吵就打起来。我看是三踅寻事的,他其实心里怕丁霸槽起身哩!”
君亭“嗯嗯”了几句,就不问赵宏声了,却对中星他爹说:“荣叔,我还要求你个事的!”
中星他爹立即挺了身子:“是托中星在县上找什么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