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不停。中星他爹说:“中星没让你给我捎东西?竹林关镇上的木耳好!”
我说:“我恨你哩!”
中星他爹说:“你恨我?”
我说:“恨你生了个坏儿子!”
中星他爹愣在那里,好久了,我才听到他在问哑巴:“引生咋啦?”
哑巴哇啦哇啦地说,中星他爹听不懂,走过了三家,去推夏天智家的院门。没有推开。哑巴又哇啦哇啦。中星他爹说:“你四叔四婶不在?这院门关着呀!”
又摇门环,院子里有了脚步,开门的却是夏雨。中星他爹说:“你娘呢?”
夏雨说:“和我爹出去了!”
中星他爹说:“那你在哩,关什么门呀?”
夏雨伸头看了一下哑巴和已走到巷口的我,说:“我嫌他们进来干扰!”
中星他爹走进来,厦房门口站着的是丁霸槽,黑小的脸上给他笑,中星他爹觉得那脸像一只受冻的洋芋。夏雨说:“我和霸槽商量大事哩!”
中星他爹说:“你两个鬼鬼祟祟的,有什么大事?”
夏雨说:“荣叔,你小看霸槽了,霸槽不显山不露水,我敢说霸槽是清风街最有钱的人啦!”
丁霸槽说:“你别夸张呀!”
中星他爹说:“大事还不让我给算算?”
夏雨说:“让你算得花钱么!”
中星他爹说:“办大事还怕花小钱,那就不是什么大事!”
夏雨说:“霸槽你给荣叔说说!”
丁霸槽立即庄重起来,开始讲他的设想。丁霸槽的口才好得很,语气又不紧不慢,两只小眼睛像点了漆,黑溜溜发光,他首先夸奖君亭,说君亭也是农民,却能想到在三角地那儿修建农特产品贸易市场,真是个人物!市场才开张,每天来往的人挤了疙瘩。过去清风街七天一集,如今天天是集,西山湾乡,茶坊乡,留仙镇的集全淡了,更了不得的是吸引了312国道上的车辆,几乎每一辆车都要停下,热闹得清风街像是个县城了。丁霸槽就又提到了书正,说书正两口子人都说他们窝囊吧,但其实光灵得很,已经在312国道边他家的地里要修个公共厕所!中星他爹就笑了。丁霸槽没有笑,他说,我算了一下,修一个厕所投资不到三百元,一坑粪尿要省去多少化肥,一斤化肥又值多少钱?他书正就是出售粪尿,一担又是多少钱?我还没给书正说哩,先不给他点这个窍,你想,如果修厕所能把厕所修得高档一点,卫生保持得好一点,在厕所门口是可以收票么。省城里进一回厕所是三角钱,咱这儿只收五分,312国道上车流量有多大,一天收多少?任何事情你不敢算细账,算起来不得了!中星他爹说:“霸槽真是做生意的料!说了这么多,还没说到你们的大事呀!”
丁霸槽说:“荣叔笑话我了!”
便又分析这市场开办后清风街将来会有多少流动人员,他说他做过调查,市场上有三分之一的人来自四周乡镇,这个数目当然还少,但清风街肯定会逐渐形成县东地区最大的农特产品集散地,因为国家政策优惠,君亭又不是个平地卧的,而且开业典礼林副县长亲自出席,可见县上会重点扶持,所以说市场还可能扩大。现在是农贸市场,将来会不会扩大有中药材市场、小商品市场和农耕生产资料市场也说不定。做任何事情不能看一步,看一步你如果没踏住那就失塌了,要看三步四步。我早些年贩服装的时候,染坊的白恩杰就嘲笑过我,说乡里人谁穿你那些衣服呀,可我的生意好啊!我的生意一好,一下子多少人都去贩服装,咱这儿人是南山猴,一个搓碕都搓碕,等他们都贩开了,我就不贩了。夏雨说:“别说这么多,你说咱办酒楼的事!”
丁霸槽说:“不说这些说不清么。荣叔,我和夏雨想办个酒楼,你说行不行?”
中星他爹说:“办酒楼啊?”
丁霸槽说:“清风街饭店不少,可没一家上档次,如果仅仅办个小饭店,打死我也不办,要办就办高档的。咱可以上鸡鸭鱼肉,上鱿鱼海参,也上野味么。我家你知道,临街大院子,后边是四间瓦房,我想把院墙拆了,就在院子那儿盖两层小楼,下边开餐厅,上边做旅馆。你听我说,君亭在市场那儿建的楼供人住宿,但房间设备简陋,又没个吃饭地方,咱们再开个卡拉OK厅,吃住玩一条龙。说客源吧,大致有三宗:一宗是外地收购土特产的人,周围四村八乡赶市场的人;二宗是312国道上的司机和乘客,只要给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