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并不是真的关心这个,可是伟人告诫我们“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总不能连情敌的最基本情况都没掌握,就稀里糊涂地败下阵来吧。

    

    “大学毕业以后,他没去找工作,而是自己闷头研究,准备开发一种办公软件。哦,他学的就是计算机程序。”看得出,她对那小子的未来前途很有信心,其实也就是对她的爱情很有信心。她仿佛是在告诉我:我们的明天充满阳光。

    

    “他的那种研究一定很费钱吧,而他本人又身无分文是不是?”我问道,连我自己都感觉得到我问话中的讽刺意味了。

    

    罗素开始怀疑我是个神仙或是巫师什么的,简直能掐会算、料事如神了,我猜,她一定后悔她以前没有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因为我发现她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了我半天,仿佛面对一个陌生人似的,“哇,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呀!”

    

    “因此,你才会把自己最心爱的摩托车卖掉,拿钱去资助他,对不对?”我差一点儿说出更为尖酸刻薄的话来,幸亏我是一个有理性的人,一个有理性的人从不该凭性情,而是凭清醒的理智行事。为了证明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我抱歉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补充了一句,“对不起,我说这话没有任何恶意。”

    

    “你不知道,他简直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需要别人的帮助和照顾。如果哪天中午我不打个电话提醒他吃饭,他就甘愿饿着肚子。”可以感觉得到,她对他有一种真正的心疼,一种我难以理解的心疼,“事实上,我不仅卖了我的摩托车,我还卖了许多别的东西,为的是让他把他的研究进行下去。”

    

    “经你这么一番形容,好像他是个弱者似的。”我尽可能平心静气地说。“你说得对,他就是一个弱者!”罗素回答得非常干脆,“不过,越是这样的弱者,就越对女人有杀伤力,他们常常能激发女人潜在的柔情和善良。”男人和女人的最大的区别就在这里——男人用理性的长矛触及不到的东西,女人却能用情感的羽毛触及得到。

    

    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从我们身边走过,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她们刚下地铁,显然是才参加完家庭舞会回来。

    

    罗素目送着她们远去,用一种不加掩饰的羡慕口吻说:“多可爱的年纪,跟我五年前一样的无忧无虑。”

    

    “听你的口气,好像你已经年过半百了似的,而且还是一脸的沧桑。”我不无讥讽地说,“其实,你比她们也大不了多少,区别就在于她们是幼稚园小班的,而你则是幼稚园大班的。”

    

    “起码我已经尝到了痛苦和失落的滋味,而且是不止一次,所以,我特别怀念过往的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罗素低下头,细声说道,“我当然是咎由自取了,可是你呢,你本来是无辜的,都怪我对不住你……”

    

    我耸了耸肩膀,以豁达得不能再豁达的声调说:“你不必自责,其实我挺敬佩你的,你满可以不把这一切告诉我的,像其他人那样,脚踩着两只船。”罗素冲我翻翻眼皮,意思是说她原来也这么想来着,“可是你没有,你却开诚布公地向我提出来,如此坦率,我觉得我应该感谢你。”罗素赶紧上来用手堵住我的嘴,不让我再说下去,两行泪如同两滴铃兰花瓣上的露珠似的滚落下来。

    

    我替她擦去泪,把她揽在我的怀里。她就在我的怀里哭泣着,站台上有几个等车的人一个劲儿往我们这边看,像看西洋镜。

    

    “仔细想想,你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迷了心窍。”她呜咽着说。我宽慰她说:“感情是勉强不来的,也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别想那么多,我一点儿怪罪你的意思都没有,真的。”

    

    “我们离开这里吧。”她说着径直走出地铁站。

    

    我莫名其妙地跟着她,不知她要去哪里,到了一个僻静地方,这是在一座新建的高层建筑和一座上世纪的路易十四风格的老房子之间,她嗫嚅道:“求你,好好亲亲我,也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罗素就风一般地扑来,力量之大简直跟一头凶猛的犀牛差不多,我不禁踉跄了一步。她以从未有过的方式吻着我,涂了指甲油的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我的肉里,仿佛是为了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以便使我能够在某个噩梦中醒来的早晨或在黄昏时从窗口往外眺望的时候记起她。当然,她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还是有一种淡淡的香味,令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草莓,或是桑葚、薰衣草。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了,可是,我仍然无法投入。

    

    ……临别之前,我们在街上溜达了很久很久,好在那条几乎贯穿了整座城市的街道足够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我们依然牵着手,悠闲而亲昵地散着步,所有的人恐怕都会以为我们是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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