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要问我什么,我知道。”她用手轻轻捏一捏我的耳朵或抚一抚我剃得很短很扎手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想问你什么,我只想靠着你安静一会儿,享受那份对你的眷恋。”我这么说,是因为我确实这么想来着,我预感,从现在开始,一切都和原先不同了,她变了,我也变了,还有房间里的气氛更会发生明显的变化。
“在适当的时候,我肯定会给你一个解释的,那是必要的,即使仅仅为了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我也得那样做。”罗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圈又红了起来,她突然间变得脆弱了,可怜得像是个在沙漠、丛林或峰峦间迷了路的孩子,不但失去了方向,甚至连来路也找不到了。
“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你一定会喜欢。”我说。
我带她欣赏我的那幅版画。明明知道她要给你讲的是一个悲剧故事,你又无法回避,最好的办法就是延缓她的叙述,使那种撕心裂肺的伤感晚一点儿到来。
夕阳给这幅版画涂上了一层蓝色调,显得有点儿阴郁。罗素说:“构图太简单了,只有半扇屏风和一个女人的背影。”
“我也觉得这幅画单调了些,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它吗?”其实,我问得多余,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能知道?恐怕我要不告诉她,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是啊,你为什么要买它?”她的眼睛满是疑问,死死地逼视着我,像两束极富穿透力的激光。我压低声音告诉她:“你没注意到吧,她裸露的后背跟你的特别相似。”
约在地铁车站见面,是罗素的主意,这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站台上很清静,只有几盏碘钨灯照着两排塑料靠椅,头顶有一座电子钟,还有两三个等车的乘客。
我们坐在大理石阶上拉着手沉浸于难得的安谧之中,相互对视着,会意地微笑着。不时会有一辆列车驶过,列车上隐约传来扩音器预告站名的声音。我沉默着,我在等待,等待着罗素向我宣布最后通牒什么的,同时我也嘱咐自己要保持风度——无论她怎么决定。
“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又爱上了一个人。”显然,让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很令她为难,我看得出她的表情是支离破碎的。“哦。”我说。虽然我早就有思想准备,但现在听她坦诚相告,还是感到十分震惊,我尽可能装作无动于衷似的东瞧瞧西望望,可实际上我很难将目光集中在一个物体或一张面孔上。
“我们是在草原做志愿者的时候认识的,他比我小一岁。”她说。我点点头:“我知道。”也许从现在起,我开始了没有罗素的孤独寂寞之旅,这种孤独寂寞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了,是不以我的意志为转移的,那是一种微妙的情感变化,我对她说我知道,其实我知道的这种变化的极小的一部分,而对其他的一切却一无所知。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他?”她的眼睛、神态、言语以及气息都是用愕然组成的,仿佛一个戴面具的舞者突然被台下的人把面具摘了下去,刹那间所感到的紧张、惶恐和无所适从。
“我见过你说的那个人。”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能感觉到我的神经线在抽搐,特别是操纵着情感的那根神经不断地膨胀,我想,膨胀的东西也许就是人们所说的嫉妒情绪吧。
“天哪,你还见过他!”罗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疲惫而苍白,那是因为她自以为一直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竟然被揭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我不但见过他,而且还见过两次”,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说道,“一次是在我们要去北京听姜育恒演唱会的那天,他来书店找你;另一次是在你参加学校歌咏比赛的时候,他上台给你献花,还热情地吻了你一下。”
“你好狡猾,这么久你都没有问过我。”罗素尴尬地用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我从侧面能看到她的脸和耳根,简直比古罗马斗士身上的紫红斗篷还要红。
“除此之外,我对他就一无所知了。”我说。
“跟你比起来,他呀,他只是一个孩子,单纯得要命。”她用一种掩饰不住的喜悦来谈他,“不过,我喜欢这种单纯。”
一辆列车来了,上去几个人,又下来几个人。如果要是在高峰时间,地铁站就不会这么寂寥了,人来人往,拥挤不堪,年轻女人会抱怨人家捏了她们,而年迈女人又会抱怨人家不捏她们——幸好此时此刻不是高峰时间。
“他现在哪里高就?”我问了一句,其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