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素跟我接吻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香甜的水果味道。虽然我们中间的隔膜越来越大,但只要她吻我一下,我还是觉得她是我的一眼清澈的青春之泉。不过,格雷厄姆·格林说过的一句话悄然掠过我的脑际:我们年轻的时候,头脑是非常复杂的,相反,年纪越大才变得越单纯。这个爱旅游的英国老头儿常有惊人妙语。不错,现在我与罗素的关系就越来越不那么单纯了。
吻着吻着,罗素突然踩了个急刹车,停了下来,指了指窗户。靠左手的窗户是开着的,因此,一丝丝的微风从那里蜿蜒地吹进来。她有一点儿神经质地说:“对面高层上不会有人用高倍望远镜窥视我们吧?”我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尖说:“别太自恋了,你以为你是谁,玛莉莲·梦露?”虽然我这么讥讽她,其实,以往在我敞开窗户裸睡的时候,也这么想过来着。
“我可比玛莉莲·梦露年轻多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也得七老八十了。”她说。我没再理她,再次用热吻堵住她说话太多的嘴,而且将手伸到她的背后摸索着,轻轻解开她的黑色乳罩,让她喷薄欲出的一对乳房彻底得到了解放。她表面上看是属于那种小巧玲珑的女孩儿,却有着一级棒的丰满胸部。
“呀!”她惊讶地叫了一声,似乎本能地拿手掩住了前胸,好像略微有些羞涩的样子。我不免觉得好笑,在她愿意的时候,或者说假若她愿意的话,她完全可以一丝不挂地在这间屋子里随便做这做那,就像过去她经常做的那样。
好在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当我将唇贴在她的乳房上的时候,她松弛了下来,像米歇尔·布托尔在那本叫做《变》的书里写得那样:激动的表情掠过她的面孔,就像风吹乱一束菖兰花。
红灯变成了绿灯以后,那么,接下来的行程就畅通无阻了。我们的手都像长了眼睛似的,轻车熟路地一站一站游走下去,沿着人体的弧线,勾画出使人产生幻觉的轮廓。罗素本来僵硬的身子也软了下来,她赶时间似的解除了我身上的武装,然后又撕掉自己的遮羞布,这样一来,我们就成了置身于古树参天的伊甸园或置身于巴洛克古建筑的圆柱与厅堂之间的亚当和夏娃。
我们躺下,躺在了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有尼禄皇帝雕像的铜床上,翻滚着,我庆幸我的床足够大足够结实。
我们搂抱得非常之紧,几乎使尽了毕生的力气,差不多快要将对方镶嵌进自己的躯体里,我知道,这是我们的预热阶段,可是,罗素还叫我搂抱得紧些,再紧些。偶尔我们激情的目光会相遇片刻,更多的时候,我们的眼睛是紧闭着的,仿佛是被火山爆发或洪水泛滥的骇人场面吓坏了,我们只有依靠触觉来感受对方的存在,与此同时,我们的欲望和体温也在不断升高。
等到我们的体温达到沸点的时候,我们开始做爱,在我进入她的一刹那,我分明听到她的一声抽泣,虽然我们每次做爱她都会抽泣,只是没有这样的凄凉,而且持续很长时间。她就这样一边抽泣,一边亲我咬我摸我,快感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来,像丝绸一样闪着光泽的大河很快地将我们所淹没。
然后,她覆盖了我,几近于疯狂似的蠕动着,这时候,我才发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神情落寞。
假如我足够聪明的话,也许我会从罗素的眼泪中意识到什么,然而我却没有。直到她突然停止动作,摇着头痛苦地喊道,“不,发泄性欲也拯救不了我,”我刚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我承认,我被她吓得够戗,就像遭遇了殉教者受火刑场面一样,傻掉了。罗素一骨碌爬起来,仓促地把扔了一地的衣裳捡起,穿上,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我发现她刚刚洗过脸,因为鬓角还是湿的,“对不起,我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她说。
我只好用裤衩、背心把赤裸的自己包装起来,截止到目前为止,我仍然处于非言语所能表达的模糊状态之中,仿佛有个东西,正在蚕食我刚才已经达到沸点的热情,使我逐渐地冷却下来,冷到冰点。她显得格外的局促不安,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而我能做的只是等着,等着她给我一个解释。
“我不能再和你上床了,我已经做不到了。”她说,她反复地这么说,似乎在她的语言记忆数据库里只存储了这么一句话。我把凌乱的床单整理了一下,让她在床沿边上坐下来,她一头扑在我的怀里,哇地痛哭起来。我说些简短而轻松的话来宽慰她,装出“理解万岁”的样子——除此之外,我还能怎么样?我对她的这种疏远无能为力,我便抚摸着她的顺溜的头发不停地说这说那,仿佛稍一沉默,她就会消失,从此远离我的视野。
“不是我不想跟你亲热,只是我的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原谅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