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我摘一个,就丢给罗素,她接住,再整整齐齐地码在筐子里,不大一会儿,筐子就装不下了,罗素冲我喊道:“喂,你下来吧,我们可以收工了。”
她说得倒轻巧,我的两条腿已经像墙头草一样的软,根本就不能动了。更可怕的是,一阵阵的眩晕如同一列火车在隧道里吼叫着向我袭来,我想我要在休克过去以前,赶紧爬下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我眼睛一闭,双手抱住树干,跟打滑梯似的出溜下来,直到两脚触地,我才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安全着陆,终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满载而归喽。”罗素看着一筐子红彤彤的桃子,很有成就感。我突然觉得两条腿的内侧火辣辣地疼痛,是那种被熨斗烫过一般地疼痛。趁罗素不注意,我轻轻撩开裤腿儿,惊讶地发现,那里让树干给磨破了,伤口已经渗出豆大的血珠,而且还有一件令我十分难堪的事,我的裤门掉了两粒纽扣,露出了内裤,狼狈之极。
我赶紧把掖在裤子里边的衬衫抻出来,遮掩一下,然后和罗素一人拎着筐子的一头,向果农居住的简易茅屋走去。不管我怎么硬撑着,走道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一瘸一拐,很像远古时期的类人猿刚学着直立行走似的,拖拖拉拉的。
果农给我们过秤、算账,用精致的包装袋把苹果装起来。罗素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兴致勃勃地去检阅别人的劳动果实,经过一番比较,她得出结论:我们不是摘得最多的,但绝对是摘得最大最好最上镜的。我们的收成让她的同学们艳羡不已,她就有几分得意,并且丝毫也不掩饰这种得意,“我就喜欢看她们嫉妒的眼神。她们这么看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你比她们优秀。”她悄悄对我说。
“要不要到我那里去喝上一杯白兰地,用冰淇淋佐酒。”我向罗素发出邀请,其实,我的真实目的是要跟她炫耀我最近在拍卖行购得的一幅套色版画,出自三十年代上海滩的艺术沙龙,是一幅半裸的贵妇人肖像,很有古典铜版画风。
罗素看了看腕上的表,“好吧,我正想找个地方凉爽一下呢。”到我家,她脱去外套,随便往床上一丢,只穿个乳罩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不要白兰地,我想喝一杯冰镇的茴香酒,记得你好像有那么一瓶,是金黄颜色的。”
我斟了一杯给她,她就端着一边晃悠一边抿着,眼睛骨碌碌地转动,好像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啊,她已经很久没来了,更别说在这里过夜了,我觉得我们越来越不像一对情人了。
罗素从我的碟片堆里翻腾一阵,找出一张“后街男孩”的唱片,放在唱机上。“你怎么从来就不知道整理整理?”她说。我笑一笑,她说得不错,我经常去小店里淘碟,拿回来就随手丢在唱机下面的杂物架上,很少听,更谈不上整理了。
当音乐响起的时候,我一把将罗素拉到身边,让她坐在我的膝盖上,她很乖地顺从了我,还调皮地掂着屁股说:“你好瘦,都是骨头,坐上去硌得慌。”
我把她横着撂倒在我的腿上,大拇指在她的手心里抠来抠去地逗着玩,“我是瘦,我不可能跟你一样,你简直就是一个肉感炸弹。”我说。“好啊,你胆敢取笑我。”她欠起身子来胳肢我,以示惩罚。
我是最怕痒的,一边躲闪着一边连连求饶:“我知错了,我改,我一定改!”
“要我放过你可以,不过要有一个条件。”罗素一脸的得理不饶人的神情。“什么条件?”我问。“你给我洗一个桃子吃,就是我们刚摘的那种——刚才你已经尝过滋味了,而我还没有。”她说。我只好起身照她的吩咐去做,还掏去核,将桃子切成橘子瓣形状,在塑料碟上码成一个扇面,端给她。碟子是淡蓝色的,好像北方大平原秋天天空的颜色。
“脆,而且甜里带酸的桃子,是我最喜欢的。”罗素做出一副陶醉的表情,我觉得有点儿夸张成分。
我在一旁看着她,她问:“你干吗用这种嘲讽和鄙视的眼光盯着我?”我牵起她的手,拿餐巾纸给她擦了擦上面的果汁,说道:“你误读了我的眼光,难道你看不出,我的眼光其实是对你的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