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华曾提议组织一个世界废话协会,简称“废协”。我跟前的这些人都够加入的资格。

    

    “喜良,别愣着呀,我们聊我们的,你跟罗素唱歌去吧。”柳彬说着,把歌单丢给我。

    

    “我没兴趣唱。”我说。

    

    柳彬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看我的脸色,又打住了。

    

    “你生他的气了是不是?”罗素说,一会儿瞅瞅我,一会儿又瞧瞧柳彬,她的眼睛似乎比X光更有穿透力,什么都瞒不了她,整个一蓝精灵。

    

    “跟他生气,他也配!”我愤愤地说。

    

    “嘴硬吧你,瞎子也看得出来。”罗素用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腰眼,嘻嘻笑着说。

    

    几个男记者已经开始可着嗓子“迪克牛仔”了。我跟罗素一直坐在沙发的一角窃窃私语,故意不去理睬柳彬和他的那些记者朋友。曲子换成《把根留住》的时候,大伙都招呼柳彬,这是他的代表曲目,走到哪唱到哪儿,说实话,唱得确实不错,不过,就这么一首歌,别的全不会。

    

    “把根留住”之后,柳彬示意我跟他出去,到大厅拐角坐下来,他说:“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我也承认我违背了我的诺言,可是你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过没有,一个闯荡江湖惯了的人,突然把他关在一间书店里像关禁闭一样,他受得了吗?也许他会疯掉的!”

    

    “我不反对你有多种选择,我反对的是你这种突然袭击的方式,事先你为什么不给我透露个信息!”我说。我们太大声了,引起了吧台小姐和服务生的注意,一个个跷着脚尖往我们这里窥视。

    

    “还不是怕你不高兴?所以,造成木已成舟的既定事实,让你无话可说。”他这样的一番话,倒真的让我无话可说了。我只能说:“你有你的道理,但塞万提斯说过的一句话似乎比你说的更有道理。”不等他再言语,我就回KTV包间去了。

    

    我和罗素合唱了一首《浪漫的事》。罗素跑调跑得太厉害了,要是让赵咏华听见,非跟她打官司不可。可是,她不管这个,只要自己唱得尽兴就行。

    

    一曲终了,居然还有人鼓掌表示赞赏,罗素越发的兴趣盎然,接着点歌,接着抒情,因为都是些老歌,好多人都会,就都随着一起唱。我发现柳彬一直在旁边转悠,似乎有话要跟我说,我装着看不见,只盯着MTV画面,跟着费翔王菲和张清芳一路高歌。

    

    直到声带开始痉挛,实在无法把哆来咪区分开来为止。

    

    演出到此结束,我们陆续走出歌厅,柳彬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悄声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塞万提斯,他说的是什么?”我说你真想知道,他说真想,我告诉他塞万提斯的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当危险超过希望的时候,鲁莽并非勇敢,撤退也不算逃跑。

    

    以往的北京国际书展都是我和许佩祈一起去,一老一小,早早上路,下了火车先奔“馄饨侯”,喂饱肚子才去国展中心,参观结束,再去全聚德对付一只烤鸭,吃饱喝足之后通常还要到琉璃厂转上一遭,翻翻旧书堆,拾个便宜拣个漏儿什么的,然后就打道回府了。这一天过得逍遥又自在,对我来说,这样的一天远比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或小日本袭击珍珠港的那一天更有意思。

    

    可是,这一次,老头儿居然说他不能去,也许是他不想去,更大的可能是他的太太不让去,总之,他是不能去。好在有罗素愿意陪我去,虽然还是有一点儿失望,但是这种失望情绪毕竟打了些折扣。

    

    “小伙子,我怕是去不成了,”老头儿笑着说,竟没有表示出丝毫的遗憾,“我很忙,根本分不出身来,你只好自己去了。”我把他的话复述给罗素听的时候,她却说,“老头儿跟过去不一样了,他已经是个有家庭的人了。”我实在想象不出,有家庭的人跟看书展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难道脚上长鸡眼会妨碍戴帽子吗?“你要理解他。”罗素说。

    

    是的,我当然要理解他,就因为他身边多了一个女人。但愿罗素不是这样的女人。在去北京的火车上,我眯缝着眼睛动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罗素问我是不是要睡觉,我说要睡,她咯咯笑着说,“你不是在睡觉,你只是在尽睡觉的义务——我每次失眠的时候,我们寝室的人就这么说我。”

    

    我惊讶地问她,她也会失眠吗?她翻翻眼皮说当然会。我又问她通常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失眠?她说在失恋的时候。我不再说什么了,我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喇叭里在广播早新闻,掩盖了火车在行驶中发出的轰隆轰隆的响声。

    

    按照我跟许佩祈的习惯做法,我也先带罗素去了“馄饨侯”,吃完早点出来,罗素不解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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