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足够了。”甜妞接过去,招呼周围的同事,给这个,给那个,一会儿工夫,就送个精光。
这么一来,许多女孩儿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唧唧喳喳,似乎议论着什么,有的干脆把甜妞叫过去,问她身边的那位是谁,甜妞顺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女孩儿们就是一阵笑声。我猜,甜妞准是说我是她马弁、随从或狗腿子什么的。绝对错不了。
到点了,女孩儿们排成一队,点名,宣布注意事项。送行的人只能站在一侧列席,我也站在那,傻啦吧叽地看着,看着甜妞,而甜妞却始终凝视着天桥那头,看也不看我。
我觉得我特卓别林,就差一顶礼帽和一根拐杖了。
列车早已停在那里,甜妞她们排队上去,许多女孩儿挤到车厢的窗口,跟家人告别,一片叮嘱声伴奏着一阵抽泣声,弄得挺伤感。我等着甜妞也探出头来跟我说点儿什么,可是她迟迟没露面。我心里特别空洞,只有血液在流通。
随着一声长笛,车身移动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突然,甜妞从窗口伸出手来,我紧跑两步,攥住她,我觉得她的手特凉,凉得像一块冰。这时候,我发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你西服里面的衬衫领没抻好……”她说,后面的话被列车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没听清。
列车开走了,送行的人也走了,站台上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站台就显得异常的辽阔。太阳把我的身影投射在水泥地上,小小的一截。站台是贾樟柯喜欢的外景地,不是我喜欢的,我不喜欢分别,我更担心她一去不复返……
我一把揪下吊在脖子上的领带,扔掉,走出车站。领带随风飘出去老远老远。
久不写信,拿笔都皱巴,笔帽咬得伤痕累累了,也没写出几个字。罗素进店来见我一本正经地对着十六开的信纸抒情,笑我老土,说现在谁还写信呀。
“都用手机发短信了。”她把她手机上的一条短信给我看:女人八岁,你要编故事哄她睡;女人十八岁,你要编故事骗她和你睡;女人二十八岁,不用故事就和你睡;女人三十八岁,她会编故事骗你和她睡;女人四十八岁,你要编故事不和她睡。“好玩吧?”她问我。
“好玩,还含有一种另类的智慧。”我笑了一阵,又坐到桌边继续写信。
“给谁写信呢,这么用功?”
“嗨,都是柳彬惹的祸。”我说。我不知该不该把实情告诉她。其实,也就屁大一点的事,只是因为出在柳彬的身上,才显复杂——柳彬好面子。不过就是他把一个女记者睡了,到日子人家没来癸水,疑是有孕了,他要买验孕纸,试试,验证一下是不是真的中靶打了个十环。本来这出戏里没我的什么事,可是他偏叫我买验孕纸给他寄去,这就是我的不幸了。
柳彬在来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为他保密,若是让媒体知道了,铺天盖地的花边新闻非把他活埋了不可。他还用特快专递把我的那本《南行记》寄了回来,说是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这小子,真他妈的会装孙子!
我恶狠狠地在信纸上写了一句:往后,管好你的毛瑟枪!就丢了笔。
跟罗素打个招呼,我就去药房了,柳彬需要的东西,大概只有那里卖。可是,到了门口,我还是有点儿犹豫,有点儿抹不开面子,壮壮胆儿,就进去了。里面多是女的,男的只有一个,在看报纸。我过去,像特务对暗号似的压低声音问,“劳驾,有验孕纸吗?”那男的显然也是懂幽默的,也对着我的耳朵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有,要现钱。”出了药房,赶紧跑到邮局,把验孕纸和我的信用特快专递寄走了。我不禁长出一口气,暗想,要是姓柳的真验出了什么,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其实,柳彬大块吃肉、大碗饮酒的豪爽一直是我喜欢的。赌酒,醉得一塌糊涂,还是不服输,好几次,都是我把他拖回家的。他最做不来的是钓鱼,一手垂竿,一手看书,我以为是享受,他不行,用不了一泡尿的工夫,他就丢掉鱼竿,到河沟捉泥鳅去了。这么率真的一个人,“教我如何不想他!”
回书店,正赶上一拨管市容的查卫生,说是累了,坐下来歇歇,几个中年汉子缠着罗素春秋战国东周西汉地扯闲篇。看见我,罗素就一个劲儿使眼色,让我解围,我立马过去又嘘寒又问暖和气可亲,查卫生的说,“你们这里干净,到底是有文化的地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