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我以为太过庸常。

    

    这些年,若即若离挂牵着,两人的情感发展史总掀不到新的篇章,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我知道,她是个表里不一的女孩儿,老是嘴上说的一套,心里想的是另一套,用“一半火焰,一半海水”来形容似最为恰当。我认为是一种恶习,纵容不得。有时她生气,明知哄哄就好,也偏不。

    

    碗筷收拾停当,赶紧上床,这已成为例行公事。忙着去淋浴,浴后我就这么赤条条地在屋里荡来荡去,甜妞笑我是暴露狂,我亦笑,笑她有窥阴癖。她洗澡总是很慢,用时竟有阿杜个唱音乐会那么久,让人生急。

    

    “哎呀,我忘了把红烧鱼撂冰箱里了。”正在有伤风化的时候,她突然想到。

    

    “别去管它!”我不想这么快就下欲望号街车,问题是——还没到站呢。

    

    “不行,会馊掉的。”她硬是推开我,匆匆去了厨房。

    

    床一下子宽敞了。我汗津津的躯体骤然间冰冰凉,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把那种叫欲火的东西浇灭了,连灰烬都已不见,高涨起的激情,也一直跌落到太古洪荒里。

    

    甜妞回来,脸上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见我静静地瞅着她,颊上红一红,忙忙地去遮盖阴部,上床来赶紧钻进毛巾被里,连头也蒙上。

    

    “继续吧,死死地盯着人家做什么?”因为口鼻掩在毛巾被里,声音也就瓮瓮的,像早期电影译制片的画外音。

    

    “先歇歇。”我已经冷却下来,心也似乎变得苍老许多,好像长了胡子。

    

    “你这个大色狼,装什么装,你不要拉倒,不要以为我会来求你。”她用毛巾被劈头盖脸地把我俩包裹起来,腻在一处,她的身子很烫,烫得巫山云雨,然而,我的精神彻底惺忪迷离了,虽吻着她,阴茎却睡着了。

    

    甜妞入梦了,我却失眠,到阳台去,俯视着下面一条条同样失眠的街道。

    

    我去看母亲,却没有进屋,只把给母亲买的礼物放在家门口,按一下门铃,就走了。一年中于某一人总有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就是生日,而我则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个特殊的日子应该是属于母亲的,那一天,痛楚、愉悦和幸福都是她的——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母亲是毛泽东时代的女性。“怀你的时候,我们钢厂正在搞大会战,加班加点,生你的前两个钟头,我还在广播站广播挑战书呢!”母亲说这些的时候,自豪得很。

    

    在大学里,我最陌生的怕就是教室了,总是躲在宿舍读郁达夫,是郁达夫引我走进三十年代的疏淡轻烟之中,竟寻不到回来的路。母亲来宿舍,见我痴迷于书,只说“读书好,读书越多越好,”把带来的奶粉、辣酱什么的撂在桌上,便回。

    

    毕业后,搬出来住,每次回去,母亲都烧火做饭、汲水洗衣忙个不停,忙碌间,仍有着那个年代才有的飒爽英姿,只是鬓发斑白了。我于心不忍,劝她歇一下,她连说不累。想她自父亲地震遇难之后,辛苦抚养我们哥俩,越发不愿再让她操劳。拦又拦不住,心里就酸楚得不行,几天都平静不下来。

    

    于是,我尝试着把母亲从厨房拉出来,一家三口,在附近的小川菜馆去吃饭,少受些累。母亲竟变得挑剔起来,嫌这个菜寡淡,嫌那个汤太咸,其实,我知道,她是嫌贵——她勤俭惯了。最后一回,她干脆去也不去了,我和弟弟怎么劝都没用,她就那么执拗地坐在床上,光阴在她的两颊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