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
一旁,这才认出是金水。我差点喊出来。他把身旁的人和我一起推进内室,拉上帘子,点亮灯火。面前的金水吓人一跳:眼睛通红,头发脏乱,手上有伤。他一旁是个陌生的青年,一只胳膊流着血。金水匆匆说了经过:他们今夜正展开一个重要行动,可惜没有成功,这位伤员就留在这里了,他要马上离开。说着揪紧我的腕子,把我拉到角落,声音又阴又湿:“徐竟被捕了!”

    

    那一刻我不能也不愿相信,双耳嗡一下响起来。左臂又撕裂了一般痛,我将身体挤到墙上,这才勉强站住。金水说徐竟是去登州的路上出事的,当时只他一个人,扮成了关外来的毛皮商。细节没有时间讲,只说营救行动是被捕后第三天开始的,可惜情报有误,他们扑了空而且还一死一伤。“我们必须把他救出来,不管花多大代价。现在难的是弄清人在哪里。”他没有时间或没有耐心听我说什么,就要离去。我拉住了他。可是天快亮了,他如果不走就危险了,我似乎把他当成了徐竟,只紧紧揪住。他疑惑我没有听清,再复述一遍,挣脱了我的手,很快就消逝在夜色中。

    

    5

    

    我不知兄长会以什么方式回到府中,但他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当我冷静下来时,勇气和信心开始一块儿恢复。我自然首先想到的是季府的那位老友:如今他是半岛上最有权势也是最不幸的人。这个刚刚失去独子的老人大概不难体会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我将以晚辈的身份与他深谈一次,并从头想最能打动他也是长期闷在心中的一席话。我想说的是,无论是季府还是康大人,我们大可不必陷在这个血腥的时世之中,因为咱们都有更大更长久的事情要做,这事情即便花上两辈子都不够用。我这里当然是指长生和修持,因为他与父亲有过长长的切磋。我相信这是最能打动他的话题。康大人失去了儿子,而我的兄长身陷囹圄,或有杀身之祸,这都是一个乱世强加给我们的,不能一直这样承受下去。如果我能够将兄长领回府中,那么我会以自己的性命为他做出担保,让他从此安居这里,永不染指其他。

    

    我的一番言辞在心中演练了多遍,激动和焦躁几乎不再让人有一刻安宁。不过我即便说服了康永德,对自己所担保的兄长却没有一点信心。不论如何,搭救他是最为急迫之事,我甚至在这方面更相信自己,而将金水托付的那番话扔到了脑后。在急急赶往道台府的路上时,心里有一种志在必得的豪气,直到衙门守卫去禀报迟迟未回的这一刻,才多了一些忐忑。

    

    最终还是入衙,在—个冷冷的厅堂里等待。

    

    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我手足俱冷,心也冷下来。但我必得等下去。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才有一个差役进来,引我穿过一个窄窄的胡同。我被请进一间厢房,这儿很小但十分暖和,铺了陈旧的朱红地毯。上了茶点。过了一刻边门打开,一个男子出来,躬着身,后面就是康永德了。我行拱手礼,对方因为拄了拐杖,只点头示意。这个人大大衰老了,脸庞没有血色,虚浮得更厉害了。他肿胀的手指上死死扣住一枚翡翠戒指,碰到了拐杖,发出尖脆的声音。

    

    “我料定季先生会来的。”他开口便这样说。

    

    我低下头:“那个噩耗让人震惊,我哀伤无策,只求康大人珍重……”

    

    康永德久久不语,好像用尽全力避开这个话题。他轻咳一声:“说说徐竟吧。我知道非要说说他不可了。还有,你不来我也要去季府的,因为我已经梦见你父亲两次了,他就坐在对面,一声不吭。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他要说什么?”我吃惊,随口重复一句。

    

    “他说,放过孩子这一次吧,算我求你。”

    

    我的泪水险些涌出。我看到的是康永德悲伤欲绝的面容。我听下去。“我对你父亲说,老哥,老兄,我多想按你的话去做!我刚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让你失去了。可惜没有下一次了,徐竟是朝廷要犯,如何处置岂能由我!我和你父亲在夜里深谈了,就是这样。”他盯住了我。原来备下的那些话从何说起?咬咬牙关,还是说要为兄长担保。康永德鼻子哼了一声,藏下了逼人的冷酷:

    

    “先生明白,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为徐竟担保。”

    

    我再无良策。但也就是此刻我记起了金水的话。我说:“康大人,我会永远感激您的体恤。这样吧,告诉我人在哪里,我一定要去看他,送一些吃的东西。”

    

    “实话相告,季先生,”康永德站起,显然急于送客了,“这样的要犯是要经常挪窝的,等他在一个地方待下来,我必会设法让你探监的。”

    

    管家在府中等我归来,可我两手空空。“这一下怎么办哪?看来他们防备极严,不同以往。”他来回走动,叹气,停下来望着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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