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些做出决定。不过您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她怔怔地望着我。这一刻我才醒悟:她说的这件事与我讲的半岛光复毫无关系!啊,原来在她那儿真的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尽力不让什么流露出来,只等待和倾听。
“季先生,您一次次让我害怕,更让我好奇。您为了我竟然死都不怕,那是我亲眼看到的……”
“是的。但不光是为了您。不过我真希望全都为了您……”
“我明白。我说的是一个能够为我这样去做的人,我对他什么都不该隐瞒。今天我知道您已经察觉了,那就全说出来吧。季先生,也许上次去您那儿就该说了,因为那时这事已经发生了。”
我不想遗漏一个字。我把呼吸放轻。
“我说过自己的身世,我的一切都是教会和医院给的,包括我的生命。我全部属于它、爱着它。伊普特院长好比父亲,艾琳就是姊妹。还有一个是雅西,他是我的兄长。他一辈子都会保护我,也是我的老师。我知道他一直喜欢我,我只把他当成了亲哥哥一样。可我喜欢他,没有想过要嫁给他,真没想过。后来他就直接说出来了。在我去阁楼的前三天,他正式向我求婚了……”
我的汗水从脖颈流下,身上却有冷冷的感觉。我问:“您?您呢?”
“我不知该怎么办。但我和您想的一样,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我一连几天慌得睡不好,天一亮就想,明天该让谁帮帮我?是您还是他?”
我上前一步,马上就要碰到她了,这才止住脚步:“当然是我!让我帮您,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文贝,事情真的太紧急了,眼看就要来不及了。从第一封信到现在,其实我一直都在等您回信。那天险些就要永别了,您说季先生还不能走,我还没有回您的信呢!您的那声呼叫我会记一辈子,我那时就告诉自己:一个人能活着、活下去多好啊!他会等到您这样一位姑娘的回信……”
9
可能因为过于急切和激动,到最后我的嗓子竟沙哑起来。我的心噗噗跳,多么害怕在一生中最需要好好表达的时候却突然失语。我有暴喑病。我轻轻按着自己的咽部,直直地望向她。我发现她那一头乌发在愈来愈暗的光线下变幻着,泛出了浅浅酒红。她的头低低垂下,由于离我太近了,触到了我的胸部。我一动不动,害怕惊扰她伤到她,害怕雷鸣般的男性心脏会吓跑她。挨紧些吧,这小羊羔的重量哪怕再增加一分,我就会紧紧地拥住她。
那一刻真的呼吸停息,人如槁木。我无比敏锐地感受着她的发丝触动着胸前的衣服,发出谁都听不见的沙沙声。这样只一瞬,我感到了小羊羔头部的重量:轻盈到几乎没有。可是我真怕连这么小的倚重都会稍纵即逝,于是双眼紧闭,松松地缚住了她的后背。那一触之间我的双手感受了不安的一动,但猎物未曾继续任何挣脱的努力。我一点点加重了双手的力量。我的嗓子真的哑了,因为接下来呼唤就没了声音。
这真是糟糕、不幸到了极点。我张了几次嘴巴,还是发不出声音。焦急中我伏下脸庞,将双唇挨近了她滑软的头发,同时大口呼吸。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儿流人肺腑,头部因为窒息而一阵眩晕。她这样轻轻依靠,像要埋首睡去,从未想过对方如何承受。我已经难以用同一种姿势站立,只不敢活动,最怕将安睡的人惊醒。可只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已经睡足,小心地用力,抬起头来。我生来第一次这么近地迎视这张面庞。我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躲开了。我呼唤她,可是发不出声。
“啊,您,您怎么了?”她受惊了。
我指指喉咙、嘴巴,比画着。后来我发现了一旁的小桌上有纸和笔,就取过来写道:
“对不起,我的暴喑症犯了。不要紧,很快会好的。”
“啊,你啊……”她疼惜了,过来搀住我。
我身上满是力量,只是嗓子无语而已。我回应她的只能是比刚才大上十倍的簇拥,是不顾一切的比比画画:完了,她不懂手语,情急之中我竟然把这一点给忘了。她极力挣脱,摇头,最后倔倔地挣脱出来,抵紧书架,好像正做着我第二次进攻的准备。我的汗水哗哗淌下,在纸上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