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
多难的半岛吧。管家将这个消息当成了天大的喜讯,可留给我的却是忐忑和悲伤。

    

    整整一天都在徘徊。先是在阁楼上,后又到了府中庭院。花园中除了一些菊花还在盛开,其余的花卉开始脱下绿叶。秋霜逼近了。我又登上了那座碉楼,从高处望着大半个城区。今天这儿的硫黄味儿好像增大了,一阵阵钻入肺腑。这让人想到不久即将降临的一场战事。而时下的城区没有任何异样,仍旧是疏疏的行人,是高高低低的屋顶上方那层薄薄的雾气。

    

    从碉楼下来时脚步变得急促了。关于战争的消息只能闷在心里,因为这是一个秘密。伴随着战事徐竟和金水都将到来,或许还有顾先生。他们都是我想念的人,但我害怕紧跟在这些人身后的硝烟和血迹。我在碉楼下站了片刻,然后直接走出大门,去了街区。黄昏时分的麒麟医院染成了红色,我在离它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心里一阵急切。这个黄昏让我觉得再也无法等待了,因为胸口那儿早就填满了火药,这太危险了。

    

    去过了诊室,还有病房区,全都不见她的影子。我犹豫着是否闯到三楼的阁楼,最后大着胆子登上楼梯。这儿一下静得令人胆怯,须将脚步放得轻轻。外间图书室就是她的领地了,敲一下虚掩的门,再敲一下。我接连敲击,节奏如同心跳。门终于开启了。

    

    如果不是错觉,那么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人大不同于往日:一只小羊羔自然不会憔悴,但缺少睡眠的痕迹仍然明显。她眼白上有血丝,神情在低落和讶异间急遽转换,显出了匆促。她双唇微启,牙齿闪亮,“季先生”三个字若有若无。她将门打开三分之一,像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门扇在她手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拉开了。

    

    “我想来告诉您一件紧急的事情……”我开口说出这样一句,马上又有些后怕。

    

    “什么事情?”

    

    “我也说不清……不过,肯定是紧急的。”

    

    “到底出了什么事?您慢慢说。”她为我倒了一杯柠檬水。

    

    “我也不知怎么说。只是觉得我们快要来不及了……”

    

    8

    

    我想她以后回想起来,一定不会认为我在这间图书室中说出的话是耸人听闻。可怕的半岛事变即将发生,而且会一场接一场,几乎再也没有间歇。在这覆盖和摧毁一切的巨变与动荡中,我们将没有时间讨论和决定个人的事情,而这事情实在是太大了:关于爱和不爱、拥有和放弃,甚至是新生和死亡。我这样说一点夸张都没有。

    

    面对她的一再追问,我却不能将革命党即将光复半岛的行动透露一丝一毫。“那到底是什么事啊?与我有关吗?”“当然,与所有人都有关。”我抿抿嘴,焦渴之极,大口畅饮柠檬水也无济于事。“所以我们必须加快,因为时间真的太紧迫了。”

    

    “到底要做什么?”

    

    我不相信她真的听不明白。我一口气喝掉了所有的柠檬水,气喘吁吁:“就是我们之间的,就是一直在做的,就是阁楼上的,就是您几天前从朱兰那儿听到的……就是这些!”

    

    她退开一点,咬住了嘴唇。

    

    我大声问:“您为什么那样对待朱兰?您不该这样,她是最善良的一个人……”

    

    陶文贝涌出了泪水:“请相信我季先生,那会儿我一点伤害她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觉得她付出的太多了,她的心全在您身上,她最应该和您一起……”

    

    “可是这之前我已经全部地、毫无保留地告诉过您发生的事情,讲过了她那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对不起季先生,请原谅我。”

    

    “那么,”我看着她颤动的肩头,“您能够收回那番话吗?”

    

    “我能,”她抬起头,“请转告朱兰大姐我向她道歉。不过最后一句是不会改变的,她与我永远都不会是主人和仆人的关系,她是我的大姐。她也不该是你的仆人。”

    

    我点点头:“真的不是,从来不是。”

    

    陶文贝欣慰了一点,微笑着看我。这样只一小会儿她又皱眉:“告诉我为什么来不及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只说:“以后你会知道的,这是真的。我想在这件大事发生之前,我们要做出那个决定。”

    

    她不再问下去,低下了头。再次抬头已是泪水盈眶了。“我说过,我们俩太不一样了,要走到一起,除非是相互太好奇了。您一次次让我吃惊,我想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明白,永远都要好奇……您说得对,发生了一件事情,我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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