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屋子,我们随上。从这间屋子望去,可见远处的山影和由清晰而模糊的稼禾田垄。窗户开得很低,窗台是厚木做成。地上铺了毡子,上面再加蒲团,一望可知是静坐间。邱琪芝鼻子抽动,说气息较去年更好了,“清,也醇厚。”永晏点头:“今年已经两次了,静坐时有三只蝴蝶绕着我,直到摩脸起身它们才离去。”邱琪芝叹息:“这才是自然一体。那会儿你与一株玉米一棵树没什么两样。”说着转脸看我,重复一遍:“没什么两样!”

    

    令我欣喜的是,两个人谈什么都不避我。永晏指一下我说给老友:“他父亲,季府老爷是我的熟旧!我们早先谈得拢!他的丹丸我也吃的,后来才耽搁下来。”我看着他耳旁生出的一撮白发,真想说:重拾丹丸吧!说了一会儿,邱琪芝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因为口气明显变沉了。“小景来过没有?”“来过,住不下,两天走人。”我听出“小景”是一个人,而且是邱琪芝众多弟子中的一个。他目光冷僵,看着愈加深浓的夜色:

    

    “多么聪颖的孩子,根性也好,可惜。这都是南方害的。”

    

    从他们交谈中我渐渐知道:小景是邱琪芝最喜爱的一个弟子,近年去了几次江南,接触了什么人士,从此再也不能静心了。

    

    “南北地气有异,南人北上成就大事,北人南去凶吉掺半。小景不该往南走,他让我半夜想起来心疼。”邱琪芝闭了眼睛。

    

    永晏说:“我再见他时会好好说的。我让他跟我做田里营生。”

    

    “那真是再好不过。”

    

    “最早他随我采药,那是多好的孩子,脸像大红苹果。”

    

    邱琪芝睁开眼看我:“南方是个害人的地方。”

    

    他的话我不敢苟同。不过我这时倒想起了一个人,就是管家的那个断指儿子。

    

    6

    

    我们在镇海寺待了三天,然后沿城北画了一道大大的弧线,去了一片山地。这里丛林茂密,偶有裸露的大石,很是醒目。一路都有人迎送,换了两次车,接待甚为殷勤。邱琪芝一路默默,并不言谢。山下早有人备好轿子,一直把我们抬了上去。到了山间才发现这里没有人烟,走了许久才见到一座寺庙,并未歇下,还是往前。这样走了大约两个钟头,抬轿的人说一声“到了”,我们就置身于更高的山石之间了。这儿又深又静。我们下轿的地方是一块石头平地,四周林木缠满了藤蔓,缀了熟透的大小野果。没有阳光。鸟鸣于厚林密草之间,声音闷远。我看看邱琪芝,见他扑打一下衣衫往前走了。这是一条羊肠小路,石头踏得光滑,一直穿过裂开的巨石才看到强烈的阳光。原来这儿是大山的豁口。迎着光亮的北侧有一个很大的山洞,邱琪芝说:“到了。”

    

    这山洞口部开敞而内部狭窄,再走一丈余又见开阔。我忍住了惊叹:洞中铺了厚厚的山草,上面是桤柳编成的席子。如果将人口处看成前厅,那么窄处算是长廊,更开阔的地方就是内厅了。从这儿往左往右都有形状不一的小洞子,里面有更细致的铺设,有被褥。正看着又听到了潺潺水声’循声寻去,见不绝的山泉落进石壁上一个凿成的方槽,就是最好的水盆了。洞子东邻有垒成的厨房和贮物间,两个人正在那儿忙碌。

    

    我发出赞叹。邱琪芝告诉:这里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了,半岛上几乎所有的大方士都来这里修炼。“徐福来过吗?”我念念不忘的还是那个乘楼船人海求仙的人。“怎么会不来!不光是他,所有成就长生大业的人必得来此落脚。他们在洞中磨炼开悟,得真力去习气,最后成了。”“您经常来吗?”“说不上经常,两年一次吧。这些年来得少了,因为山上闹匪。”我说绑了管家儿子的土匪就在大山中。邱琪芝鼻子一哼:“前些年有个大匪竟在这里安下营寨,我让人捎信给他,说也忒大胆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大匪吓跑了。”我吃惊:“这些杀人恶魔连官府都不怕……”邱琪芝“嗤”了一声:

    

    “官府的厅堂年份太短,镇不住大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