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舍不得先生这样离去。他按住我的肩头,还说那个人的手术:“他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啊。”
“请先生放心吧,我想不会有问题的。”
王保鹤先生看着我的额头,好像在估量里面的智慧是否够用。他微微皱眉:“啊,最好如此,但愿。”说着重击一下我的手臂。我记住了他转身时的一瞥,那神色好像仍不踏实:“你凭什么这样自信?”
我看着先生的背影。是的,我很少这样信心满满。但我知道它来自不可抗拒的爱力,它已经驻在我的心中。
第十章
1
管家儿子肖琦从江南归来,带回了令人欣慰的消息,还有一些趣闻秘辛之类。眼前的青年雄心勃勃。他提到了远在北疆三省的徐竞,说到此刻兄长的深谋远略:已将那里的新军第六镇统制、第二十镇统制及某混成协协统发展为同盟会会员,并让他们宣了誓。“老爷想想看,这三人会有多大的力量!咱们掌控了这几支队伍,好消息也就不远了!”我听了稍稍震惊,也隐隐不安,不知道这样的隐秘他如何得来。不过当进一步询问细节,他却咬着紫色厚唇吞吞吐吐,然后转向了筹建兵工的事。
我一直在想徐竟,挂念他,惊异于其单薄的身躯内何以贮备了如此大的能量。说到兵工之设立,对方随即透露:这是大统领的一个计划。“你见过大统领?”我又一阵惊愕。“不,我是说他身边的人,那人去了我们那里。他察视之后说:是时候了,要有自己的兵工局。老爷,咱们季府已经有了一个药局。”我摇摇头:“那可不一样。”他又说自己随身携带的丹丸已转与了大统领,“他吃后精神健旺,无眠无倦,一夜起草了十八封电文。他的英文女秘书只有十八九岁,熬夜还要打哈欠呢……”我说够了,咱们不议兵工了,兹事体大,回头还要与你父亲细细商量才是。
肖琦离开后,我随即找到管家,嘱其管束儿子:万万不可多言,他现在已经能够接近要人了。我想南方某些人信赖他大概就像信赖季府。管家躬躬腰,说明白。
门前响起了一阵喇叭声,还没等我询问就有人进来禀报:订购的洋式汽车到了。我心里一阵高兴,和管家一起出门。几个府里人已经围在那儿看了,这是一辆锃亮耀眼的黑色汽车。“啊,真是不一样的物件。”管家上前抚摸一下,又嗅自己的手指。这会儿汽车前门开启,下来一个头戴深蓝硬檐帽的青年,摘下洁白的手套走向我,伸出手说:“季老爷,我是代理车行的,车子给府上送来了。”
青年的眼睛用力盯了我几下,眼角挑了挑。我差点呼出一声:“金水!”但我很快忍住,转脸向管家使了个眼色,他显然已经会意。金水这会儿打开车后门,小心搀扶出一个戴了黑色眼镜的中年人下车,再也没有松开那人的手臂。他将中年人引向跟前介绍:“这是车行的顾老板。”“哦,幸会幸会,顾老板!”我紧紧握着他的手。他微微点头,未发一言。我忍不住回头看那辆车,希望里面还有其他人。
我们为顾老板准备了一个合宜的住处,他在里间,金水住外间。我内心惊奇的是在这样的关头金水怎么可以离开徐竟,他可是兄长寸步不离的保镖啊。待客人稍稍安顿之后,我将金水领到了阁楼上。我最忧心的当然还是徐竟的安危,想印证一下管家儿子口中那些惊人的消息。金水寡言少语,但仍然让我多少明白近期远在关外确有大事发生。而这位由他护送的顾老板近一年的时间里一直与徐竟在一起,近两月眼疾暴发,近乎失明,才不得不离开。“他让我快些将顾老板送回,治疗结束才得回返,这是命令。”金水口气里好像有些遗憾,那个“他”显然就指了徐竟。
我不能不问到兄长近来的身体状况。上次分手时我从他闪烁而尖利的眼神、微颤的双手、呼吸中的焦味里,判断出常年空耗造成的难以逆转的危厄。其身体因为一种特异的不可思议的调度力,所有涵养生命的液汁汇集在必不可少的要津,其余部分则处于干渴状态。“静坐、服药,这些已经没有时间了,他说回到季府再从头做起来吧。”金水说。我心已灰,摇摇头:“他回来怕是晚了。”
“他说一定返回,他可是主盟啊。”
“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2
我的车夫找来,腼腆而坚决地要求做那辆新车的司机。他已经忠心耿耿服务了二十五年,以他的年龄看似乎不宜驱使轰鸣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