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原以为那束蓝色的火苗会蔓延全身,那时就会连连呼叫一个名字,直到一切结束。出乎预料的是它很快熄灭了,接着是格外舒适的感觉,仿佛有一只神奇的手安抚了每一个器官,而它们许久以来都是愤愤不平的。我有了一场最好的睡眠,醒后日上三竿,橘红色的小窗预示了美妙的一天。果然,牙齿几乎全好了,我像往常那样垂直举起左手,没有碰到那个“皮球”。我奔到镜前,发现两腮差不多对称了,左边只留下几道粗糙的纹路。

    

    早餐不再自己打理,而是像三年前那样由朱兰操持。我吃了很多,让她一阵惊喜。她站在一旁,看着我细细地咀嚼菊芋酱瓜,像小鸟一样啜饮香米稀粥。她伏身收拾盘盏,我对她说:“从现在开始一切照旧,全都结束了。’

    

    我如约去麒麟医院做二次诊疗。太阳照亮了医院的铸铁大门,我站在近前细细研究上面的西洋图案,对几种纠缠的花卉未能识别。穿行在走廊里,鼻孔里吸进的全是浓烈的异国气息。不时看到白衣人,他们用英语或中文轻轻交谈。我两眼急切地寻找那个身影。

    

    “啊,陶文贝小姐。”我在敞开的门前一眼看到了她。“您好,先生!”她满脸惊喜,上前一步,“真想不到这样快,太好了啊!”她的脸庞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红色,双眸在略深一点的眼窝里闪闪灼人。她把我轻轻按在了那把高背转椅上,拉过那朵铁葵花。

    

    一把小巧的器械按住了笨拙的舌头,可我担心它一旦抽离,一腔蠢话就会蜂拥而出。我平生第一次这么自卑而拘谨。花了短短的十几分钟,陶文贝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我可以随便说话了。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刚才她的胸部还紧挨着我。她以异样的仁慈挽救了颓唐的季府老爷,而这个人几天前还立志与她的麒麟医院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