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
静静待一会儿,好好说说话了。”我无声地喝粥,心里希望这会是一个理想的开端。

    

    一切准备妥当,只等兄长驾到,肖耘雨却从王保鹤那儿带来一个令人沮丧的消息:徐竟从南方径直去了关外,还要去北京和天津。那些地方统属北方支部管辖,他去那里肯定是处理一些紧急事务。管家同时还说要将一笔很大的款项交到某个人的手里,我听了吃惊不小:那人是海防营的副总兵。他说:“这儿有大统领的亲笔信,不会错的。里面的事情一两句说不清楚。”

    

    那笔款项付出了,兄长归来的日子仍遥遥无期。我悬起的一颗心往下落,又按往日的节拍一下下搏动。照旧服用丹丸,静坐不再耽搁。“目色”与“遥思”诸法严格坚持,一直维护了沉静的松弛和潜伏的心志,不敢让这些稍有闪失。我想独处一室,默默化解身心煎磨之苦,想回到最好的起始之地,循那个路径往下行进。那个沉默无语的背影、低垂的马尾巴辫,一闭眼就近在咫尺。他说得太对了,“革命”和“养生”互不相容。我想的是兄长在这段时间引起的颠簸,还有王保鹤先生的加速苍老。在养生方面大概很少有谁像王保鹤那样备受季府主人的呵护,父亲总是按时馈赠丹丸。先生可以与“独药师”长时间面对面地切磋。我现在终于知道:一切丹丸对革命党人都是无效的。

    

    半夜,身体的潮汐开始缓缓升起,下颌那儿又开始阵阵酸胀。这种感觉已经久违了。我站在窗前遥望一天繁星,双目微眯。可是热辣辣的火焰自下而上地烧灼,让人难以自持。我听着夜露从桐树上垂落,发出啪嗒声,终于不再耽搁,急急地离开了屋子。

    

    我在朱兰门前站了一会儿。屋外传来了最后一批秋虫的呜叫。我闭上了眼睛,先是轻轻地,然后是急促地敲起门来。

    

    3

    

    徐竟一直到落叶成泥的日子都没有出现,也无任何音讯。冬天来到了,半岛出现了罕见的大雪,接着是逼人的严寒。城区因饥寒倒毙的人越来越多,官府几乎没有伸出援手。教会组织一些人施救,那个西医院也派人收容垂危者。我与管家从速召集季府的人,分别从药局、酿酒公司和其他地方调集人手,除了分发食物,还让药局直接熬制大量汤剂救治。这个寒冬对于季府而言不啻于一场战事,因为所能调度的人力物力几乎全部出动,几个管事的人已经熬得两眼血红。这种危局一直延续到两月之后,随着风向改变天气转缓才告解除。

    

    记忆中这是个前所未见的恐怖之冬,事后才知道天象预兆了世道,它们原来真的相连一体。春天时有寒流,当海上连绵十里的冰矾一点点化掉时,北部海湾就出现了一艘大吨位战舰,它先是泊在城外远海,白天是不太清晰的影子,夜间则变成令人瞩目的一簇灯火。接着传来消息,说那艘战舰是从上海开过来的,到底属于官府或革命党还不甚明了。但是海防营的戒备已明显加强,城区常有马队深夜驰过。这说明防务吃紧,那艘船的出现绝非偶然。

    

    这天早上我伏在窗前,一眼看到了刚刚开放的桐花。浓浓的香味扑过来,我把窗户全部打开。正想回头招呼朱兰上来看花,突然正北方传来了轰轰两声,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一阵连续的炸响就开始了。楼下是刚刚跑出来的人,他们都被惊呆了。从声音上判断那是海防营的方向。枪炮声交集起来,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才变得稀疏。管家和朱兰一块儿上楼,管家声音有些激动,连连说:“开炮了,开炮了。”

    

    原来是那艘战舰向海防营开火了。守备军的船要小得多,不敢出海迎战,只动用岸上火炮回击,射程不够。事到如今事情才明朗:那艘大船属于南方革命党,它泊在近海就为了寻找一个动手的时机。不过如果它要一举摧毁这个要塞,还是不能令人信服。我问肖耘雨:“难道起义开始了?”他摇摇头,说大概不是。我甚至在想那艘战舰上是否就有兄长徐竟,胸口有点火烫烫的。我在心里祷告他能一切顺利,但似乎并不希望那场规模空前的起义就这样草草开始。

    

    以那个炮击的早晨为开端,城区内的各种传言与零星响起的枪声就搅在了一起,前后持续了一个星期。这期间偶有密集的枪炮声,最后还是渐渐淡弱下来。海上的战舰已经离开,就像它的出现一样突兀。正在我脑海里一片迷茫的时候,许久不见的王保鹤又出现了。他拉我回到内室,关门闭户,满脸喜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登州光复了!”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啊,这是真的?什么时候?”登州是市区西边五十里外的重镇,是旧时设立都督府的地方,如今还驻有海防营的一支水师,是海防要塞。

    

    王保鹤从头说来,整个事情终于眉目清晰起来。原来那艘战舰的出现意不在此,而只为了吸引敌人的兵力。青州旗城东部驻防的精锐也部署到城区以北沿海,初判为一场主攻大战即将开始。战舰开火的那个早晨也确有一支队伍在衙门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