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
为蒋介石整肃决心的表现,陈仪为之铺垫,事实上成了政治斗争的殉葬品,就像祭祀中的牺牲一样,它的象征意义取代了生命本身的意义。因此,毛人凤在这件事上的不够尽力,私怨是一说,审时知趣也是一说。

    

    “中原王”焦头烂额

    

    用枪毙陈仪“镇压人心”,起到的作用确实不小。接踵而来的“整肃失职高级军政官员”的运动弥漫着温情顿失,人人自危的肃杀气氛,尤其是带兵打仗的将领,差不多全是“罪臣”,殃及深重者,莫过于老头子在大陆的宠儿——“黄埔系”的将领们,先是黄埔一期出身的原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第六兵团司令李延年和第七十三军军长李天霞因失守平潭岛,被老蒋以“擅自撤退,有亏职守”的罪名扣押,交付军法审判,李延年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李天霞被判处有期徒刑8年。

    

    毛人凤不带兵打仗,难与“罪臣”有染,但落脚台湾后修建的集中营,却成了收容“罪臣”的所在,其间最著名的就是台东的绿岛监狱,规模和地位相当于大陆时期的息烽、中美合作所的白公馆、渣滓洞。这里,开始关押着大量的中共或“共嫌”人员,后来成为“失职官员”与“异己力量”的服刑地,如果要追溯变换的界点,“整肃”运动是个发端,昨日座上宾,今日阶下囚,毛人凤触景生情,忆及当年饱受“黄马褂”凌辱的往事,直视仕途沉浮,祸福难测的颠簸,心里道不出是何滋味。要说与“罪”无染吧?并不觉有幸;要说积怨可吐吧?心中犹不觉畅快。总之,作为一段历史的结束,毛人凤毕竟与“黄马褂”是同时代的人,兔死狐悲,落日徐徐,多少要牵扯出几许迟暮的惆怅。

    

    不久,李延年、李夭霞案累及到了汤恩伯,一来汤恩伯是福建绥靖公署的主任,不可能对丢失福建不负责任;二来,有人趁机发难,向行政院告发,指称汤恩伯在上海抢运物资去台湾省,曾私自将一船金银运到日本,为此“财政部”准备立案调查,党内的攻击势头也由此日益强劲,纷纷陈情中央,要汤黑子承担丢失京、沪、杭的责任,承担丢失福建的责任,否则于理不公(指办李不办汤)。此时的老蒋已对汤恩伯失望之极。

    

    1949年10月,解放军即将攻打厦门,蒋介石临阵换将,撤了朱绍良的官,让汤恩伯接替。当时,老蒋确实对汤寄予厚望,曾单独找他谈话,希望汤能为党国树一个不成功,便成仁的榜样,以唤起血性,激励斗志。谁知交火未足一周,汤恩伯既没成功,也没成仁,而是于厦门丢失前,逃到了金门,丢下西北军的刘汝明在那里负隅顽抗。这事对老蒋的刺激很大,从此不再视其为股肱砥柱。汤恩伯回台湾后,老蒋对他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仅以一个“总统府战略顾问”的虚名,将汤闲置起来,时不时地还加以斥骂。

    

    比如,陈仪死后,汤恩伯在家里设牌位哭奠,老蒋知道后,劈头痛责,并严令其止哭停奠撤牌位。1954年6月29日,汤恩伯病逝于日本,7月5日,老蒋在革命实践研究院党政军干部联合作战研究班上有一段肺腑之言,十分坦诚他说出了他对汤恩伯的看法。老蒋说:“这几日以来,由于汤恩伯同志的病逝日本,使我更加感觉革命哲学的重要。本来汤恩伯在我们的同志中,是一位极忠诚、极勇敢的同志,今日我对他只有想念、感慨,而无追论置评的意思。我之所以要对大家说我的感慨,亦只是提醒大家,对生死成败这一关,总要看得透,也要勘得破才行。汤同志之死,距离他指挥上海保卫战的时候,只有五年光景。这五年时间,还不到二千天,照我个人看法,假使汤同志当时能够在他指挥上海保卫战最后一个决战阶段牺牲殉国的话,那对他个人将是如何地悲壮,对革命历史将是如何地光耀!我想他在弥留的时候,回忆前生,内心感慨与懊悔,与其抱恨终天的心情,一定是非常难过,所以值得我们检讨痛惜和警惕的”。因此,追溯起来看,汤恩伯受多方责难时的处境,概括为凶多吉少,不失恰当,这点连汤本人也以为在劫难逃了。

    

    常言道:落难朋友贵如宝。在汤恩伯的问题上,毛人凤似乎是做到了。

    

    他不顾舆论汹汹,多次在公开场合声明:“汤对党国、对领袖的忠诚无可怀疑,检举陈仪通共谋降就是明证,这事,我和毛森同志可以作证。”又说:

    

    “京、沪、杭失守,罪魁祸首是李宗仁,还有张治中,汤有过失,主观上是竭尽全力的。”当有关部门调查私运金银一事,毛人凤主动作证担保,“决无此事”,因为抢运工作,保密局自始至终都参加了,“要不是汤将军尽其努力,撤出这么多物资和金银来台湾,我们哪来今天反攻大陆的物质基础?”类似的话,毛人凤还在蒋介石和蒋经国面前陈述多次,终于使汤恩伯免遭“罪臣”之惩。

    

    毛人风为汤恩伯解难,明里是感于同宗同脉,未忘戴笠时期缔结的袍泽之谊。①暗里,确实也有同病相怜的心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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