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
    正胡思乱想着,天边处隐隐约约地传来马达的轰鸣声,不一会儿,空中现出飞机的影子,由蚊而蝇,渐如大鹏展翅,盘旋着降落在机场上,胖乎乎的郑介民钻出舷舱,走下扶梯,笑脸盈盈地跟前来欢迎的毛人凤和各处处长打趣说:“今天天气很恶劣,我还担心戴先生找我去吃晚饭呢!”毛人凤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飞机差不多误点两个小时,谢天谢地,总算平安归来,毛人凤嘴里说着让老郑适意的好词,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宽慰。

    

    当天晚上,郑介民先去了黄山官邸谒见蒋介石,第二天上午便驱车到罗家湾本部,召集各单位负责人开会。按照公事履行的程式,毛人凤当众宣布了蒋介石的任命令,接着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新局长登台训话。原本都是老熟人,换汤没换药,老郑那两下子,除了添加些许庄重外,口音没变,老调重弹,什么委座栽培啦,各位信任啦,本座不才,勉力为之,望各位鼎力襄助云云。讲到具体工作,郑介民本来就说不清楚,最省力的说法就是:重大问题需要研究,一般问题仍照过去戴先生在世时一样办理。整个训话不足一刻钟,虽说缺乏新意,但简明扼要,不作无谓的拖延,大家听了还算满意,尤其是毛人凤和浙江派同仁,指望的就是郑介民的老作风,因此训话结束时的鼓掌,倒觉着拍出了些许新意,这当然是冲着毛人风荐郑拒唐之精妙而去的。

    

    中午,工作会餐,心头乐滋滋的毛人凤表面看是为新局长接风,实际上也算饯行,他巴不得老郑快回北平。因此,午饭过后的工作汇报,毛人凤尽捡那繁琐操心的事务铺陈,诸如经费问题、人事问题,听得郑介民好不耐烦。

    

    尤其是毛人凤说到经费入不敷出,寅吃卯粮时,郑介民起初还以为毛人凤夸大险情,忙问:“过去怎么办?”毛人凤摊出了老底,说是全靠老板在外面弄钱,数目比拨下的还大。听得老郑直吐舌头,暗忖自己没有戴笠的本事,索性挥挥手,表示不听了。毛人凤期待的就是这个,吓退了郑介民,等于立起了毛人凤!

    

    谈话结束后,毛人凤的心情变得格外的轻松,可惜维持了不足几小时,就被唐纵搅坏,他带来了委员长的口谕,说是在郑介民赴北平负责军调期间,暂由自己代理其职。听罢口谕,一桶冰水贯顶而下,直冷到了毛人凤的脚心,思前想后,才知被人盘算毛人风清得一点不错,果真是郑介民从中做了手脚。他和唐纵一样,过去嫉恨戴笠的专横,不满浙江派的嚣张,这些积怨如今全留给了毛人凤。因此,他非但不领毛人凤的举荐之情,相反大有趁势削弱浙江派的念头。他知道眼下的处境,不可能使自己过多地留意军统事务,但也不愿意腾出空白,让毛人凤填补,于是在返渝的当天晚上谒见老头子时,作为接受任命的条件,提议由唐纵在自己离渝期间代行局长之职。理由是:军统局的摊子太大,人事关系极其复杂,必须有一个业务、资历都够格的人坐镇,才能摆得平。蒋介石本来就属意唐纵协助,现在郑介民也有这个意思,只当是从工作考虑,便点头应允了。

    

    其实,冠冕堂皇之后,郑介民暗怀鬼胎。一来以资历、业务的名头堵住毛人凤的晋升之路(在蒋介石眼里,至今还把毛当作是守成式的内勤干部,虽然工作出色,却不全面,资历也不足以服众)。二来有意推出湖南派直接跟浙江派开火,弄个两败俱伤,好从中坐收渔利。

    

    对这种结局,唐纵有说不出的苦衷,一方面无奈蒋介石的坚持,另一方面也不愿郑介民舒舒服服地做那居后的黄雀。因此,到罗家湾宣读好领袖口谕,就把郑介民的小伎俩暗示给了毛人凤。“真他妈的阴损!”毛人凤一边暗暗地斥骂,一边笑容可掬地对唐纵说:“唐先生能来军统领导,这是我们的福分呀!”

    

    借力打力

    

    回到办公室里,毛人凤开始倒抽冷气。郑介民突然下套,走出预设的格局,这一点毛人凤估计不足。如今既成事实,反复掂量,越想越觉得形势不妙,至少有四个不利因素,使自己处在了斗争的下风。第一,戴笠的死促成了力量对比的逆向转换,浙江派由强趋弱,湖南、广东派则由弱趋强;第二,湖南、广东派共视江山帮为眼中钉,目前已成夹击之势,弄得自己腹背受敌;第三,攻守形势开始变易,已由早先的算计别人,转化为时时防着别人算计,更何况身在明处,暗箭难防,被动到了极点;第四,发丧事宜缠身,牵扯了自己很大一部分精力,不可能集中思想应付对手的攻击。好在毛人凤毕竟是毛人凤,强势无须毕露锋芒,弱势依然不折脊梁,经过一番琢磨,决意使出借力打力的太极云手,第一个让郑介民尝到了不舒服的滋味。

    

    说来也是郑介民自投罗网。当天晚上,他首次以局长身份召开会议,商讨特工系统改组的事。唐纵征得郑介民同意,让军统设计委员会主任张毅夫列席,用心当然是分削毛人凤的权力。会议开了不到一个小时,讨论到组织人事问题,说是要建立一个军统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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