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派是郑介民的小圈子,他们有的是郑早年留俄期间发展的关系;有的是他主持军令部二厅时培植起来的亲信;再有的就是“墙头草”之类的人物,跟着风向转悠,时不时地步入广东派的圈子。这些人职务军阶都不低,但真正的铁杆并不多。
相比而言,湖南派的气象要大许多,无论是班底的殷实,还是招牌的鲜亮,堪称异军突起。他们上有唐纵盘旋于领袖的周围,中有张毅夫、李崇诗、李人士、李肖白、周伟龙之类的军统元老扶梁,再加上遍布方方面面的中小头目,真可谓:人强马壮,“资源”丰富。
过去,戴笠、郑介民、唐纵面善心不和,染及门户,三派之间互存芥蒂,嫌隙良深,主要的焦点集中于职权和利益分配上的“不公”,即所谓的用“亲”不用“贤”和位卑而权重、位尊却权轻的政治格局。眼下,戴笠一死,浙江派陡失仰仗,已难以维系早先的嚣张。于是历年埋伏的积怨,便有了骨鲠在喉,不吐不快的气候。表面上看,罗家湾大院凄切的气氛浓重,可痛哭的,干嚎的,假哭真乐的,又笑又骂的,窥伺风向的,如释重负的,静观待变的,磨拳擦掌的,应有尽有。一言蔽之,对“老板”的死,上下各有盘算,心态复杂得很。
暗流汹汹
3月20日清晨,沈醉接受毛人凤的布置,捧着一幅镶在黑边镜框里的戴笠半身像片,坐飞机去了南京。下午,侍从室打来电话,召毛人凤往官邸,蒋介石当面宣布了发表郑介民为代理军统局局长的决定,并指示毛人凤尽快通知郑由北平返渝。毛人凤回到罗家湾,头一桩事就是拟好电文,关照姜毅英马上发给北平的郑介民。傍晚,沈醉从南京打来长途,详细地叙述了“老板”出事的经过:原来17日那天,222号专机在南京作第三次穿云降落时,飞偏了方向,与江宁县板桥镇南面的戴山撞个正着。据当地居民说,先是发出一声巨响,接着燃起熊熊大火,且烧了两个多小时。搜寻人员赶到现场,找了半天,才在山腰口一条困雨沟内发现了戴笠的尸首,显然是被雨水冲下来的。尸体已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焦黑一团,贾金南从6颗金牙的特征中认出是戴笠。尸体现已运回南京,停放在中山路军统南京办事处的礼堂内,李崇诗为此从上海运来一口楠木棺材,沈醉向毛人凤请示是否抓紧装殓。
毛人凤握着话筒,想象着戴山困雨沟内的惨象,简直无法接受一个偶像支离破碎的现实,直到沈醉重复了一遍等候指示的要求时,毛人凤才用暗哑的声音关照他,立即找一个手艺好的化妆师,把老板的遗容修饰一下,莫让旁人看了心寒。放下话筒,毛人凤就势斜依在沙发上,人像被水蛭吸了血一样,空空得心头发揪,满脑子都是披挂整齐的戴笠与半截的焦黑尸体在打转。
想着想着,堕入了宿命:怎么就这么巧?摔死戴山腰,尸陈困雨沟,山下偏又有座戴家庙,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定数?于是又想起了戴笠命中缺水的说法,出事前恰巧用了个“高崇岳”的化名,这不明摆着冒犯大忌吗?我怎么就会同意呢?毛人凤越想越懊悔,竟觉着戴笠的死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般。当天夜里,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考虑的尽是如何替戴笠办妥后事的筹划。
然而,分神多有牵挂时,不尽暗流滚滚来。毛人凤本以为发丧期间,念在同道一脉,广东派、湖南派不至于马上红眼相争,白刃出见。结果还是低估了对手们急不可捺的心情,而加速这一进程的点火者,更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沈醉。
原来,沈醉就在去南京给戴笠收尸之前,汽车路过上清寺,特意去拜会了唐纵,唐刚刚起床,沈急匆匆地把昨晚浙江派的碰头会内幕透给了唐纵,捅出了毛人风荐郑拒唐的用心。唐纵听完沈醉的汇报,苦笑了一下,慢腾腾地说:“他们不希望我去,我也不想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沈醉的本意是向唐纵卖乖,藉此指望在无可避免的内部纷争中,不拉开与“湖南派”的距离,一见唐纵不惊不炸,当下放了心,十分诚恳地要求唐纵切莫声张,心里知道就是了,唐纵随即表示,自己不会随便说话。
送走了沈醉,老谋深算的唐纵开始反刍,一个“好意”的提醒转眼被解读成了出击的信号。按照唐纵谋定而动的沉稳脾性,原本不喜欢急火爆炒。
戴笠摔死的消息一经证实,“湖南派”如掀去压顶巨石,好一阵心境轻松,本能地开始了入主中枢的进军。他们四处串联,加紧策划,唐纵家的门槛也要被踩扁了,说来说去,就是怂恿唐出头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