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向影心从俞济时太太那里挖来的,说的是军统局的老对手中统局,正在“肃奸”的题目上做文章,已由叶秀峰起草了一个计划,建议立即成立由中统牵头的“地下工作人员检讨会”,职能有三:一是检举捕捉汉奸,为公审创造条件;二是吸收各种熟悉共党活动的分子,增强反共力量;三是没收敌伪产业,为“党营事业”奠定基础。毛人凤是会家子,一瞅内瓤,便知狗屁“检讨会”与自己那个“肃奸委员会”如出一辙。但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叶秀峰制于机先,军统的有利条件就比不上中统,少说也有三条:第一,中统上有陈果夫、陈立夫的支持;第二,从30年代初开始,中国的司法系统一直是中统的地盘,就像警政系统是军统的地盘一样,更何况“肃奸”少不了检举、立案、侦察、起诉、审判的环节;第三,抗战胜利,建立联合政府的呼声甚高,如果老蒋被迫在政治上作出让步,那么“党”的经费就难以从国库中全额支出,中统通过接收敌伪产业,为党营事业奠定基础的做法,很可能打动“最高当局”。想到这里,毛人凤倦意顿消,抓过电话,拨通机关本部,关照立即把潘其武、张毅夫、何芝园、周念行、姜绍谟等找来,有急事商议。
会开到天亮,大家一致认为,当务之急是火速把详细情况电告“老板”,让他回重庆直接跟老头子理论。然而,如何促成此行呢?解铃还须系铃人。
戴笠的东南之行,本是奉了老蒋的指令,如果他老人家不开口,”老板”怎敢自说自话地跑回重庆?即便来了,会有好结果吗?为此,毛人凤犯了愁,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再找郑介民、唐纵。上次虽说商议过一回,但出于利害私情诸方面的原因,郑、唐显然未尽全力。眼下,只要摊开底牌,讲明利害,毛人凤相信他俩是会同舟共济的。
毛人凤言简意赅地讲完了“肃奸会”与军统的利害关系,郑介民随即张开了厚重的眼皮,显得眸子发亮。谁都知道“接收”是块多么肥的肉!“冒脑根,冒脑根(广东话“没脑筋”),这么大的事,不早点说。”郑介民一个劲地责怪毛人凤,接着一拍自己的“脑根”,有了主意。“今天上午俞先生(俞济时)找我去询问接待美国军官的事,透了口风,很可能中共会派出高级代表团到重庆来谈判,他说雨农兄不在家,要我安排好调统局的力量,协助宪兵司令部做好警卫治安工作。否则出了岔子不得了。我们不妨抓住这个题目,让委座把雨农召回来,负责安全保卫卫作。”郑介民的话一说完,毛人凤连连叫好。唐纵也当场表示,尽量利用接近“领袖”的便利,促成此事。
毕竟是“智多星”有招,不知下了什么药,未等中共代表团抵渝,毛人凤便接到了火速召回戴笠的“委座”手令。几天后,毛人凤便去了珊瑚坝机场迎接戴笠。戴笠一下飞机,顾不上寒暄,一头钻进汽车里。毛人凤没有故作惊人之语,但把问题的严重性都说清楚了。戴笠一向擅斗,见形势严峻,反而来了精神,回到家里,第一桩事就是面谒”领袖”,把准备好的两套计划一并呈上。蒋介石倒也爽快,当场表示:同意建立“肃奸会”,并要戴笠找何应钦,商议具体落实的办法,再呈报上来。但对军统局保荐警察局长的要求打了回票,不赞成撤换宣铁吾、韩文焕。
戴笠有了“进帐”,未曾空手而归,总算是不幸之幸,于是把全副精力扑到了建立“肃奸会”上。9月下旬,经过“最高当局”批准的《肃清汉奸案件处理委员会组织章程》及实施细则等,正式颁行。根据这个文件,各战区长官司令部和中心城市,凡属光复区的,一律成立以军统成员为主体的肃奸委员会,集中行使“肃奸”大权,最高一级的“肃奸会”设在军统局本部,由叶翔之出任主任委员,同时,在行政院敌产管理局内,专设逆产组,由军统局内的“经济专家”邓葆光任组长,明确肯定“逆产”的处理大权归军统掌握。接下来,便是手捧上方宝剑,南下京沪,北上平津,生杀予夺,威风八面。军统俨然成了口含天宪的第一号钦差大臣。
抗战胜利后的接收,其实是国民党统治集团一次全面性的大搜刮,明为国事,暗为己利,中饱私囊,滥发横财,“五子登科”①的丑剧一幕接着一幕,实实在在地把一场“接收”运动弄成了“劫收”运动。在这个过程中,军统占先手之利,以“肃清汉奸”和“查抄逆产”的名义,究竟获利多少呢?闷葫芦里埋药,谁也说不清楚,随意搬几个例子,足以咋舌!
先说明帐,单是上海一地,邓葆光以“敌产清理委员会”秘书长的名义,就替“团体”接收了企业40余家,房产逾万幢;这还不包括捷足先登的前进指挥所主任毛森和军统上海站站长刘方雄。至于暗帐,藏在袖里,揣入怀中的不说,露在面上的,连吃心十足的戴笠看了也心惊肉跳。有一次,戴笠在上海杜美路召集500多名军统特工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