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对搜捕行动的要点,戴笠归纳为:“内外夹攻,四面出击”八个字,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事先让毛人凤备好了一大批空白的搜查证和逮捕令,而且连“望龙门”的监房也腾出了许多。实施步骤先从军统内部开始,稀里糊涂中,那些“有重大汉奸嫌疑”的军统高中级干部一个个成了阶下囚,罗家湾大院通夜响彻着“冤枉”的呼喊声。随后,“内部肃清”向外推进,行动快捷,大有奔雷之势。但结果却令人沮丧。原先预计可以得到的证据,丁点儿不见,24小时折腾下来,疲惫外加失望,“可靠干部们”一个个支持不住,陷入了“虚脱”状,急得戴笠犹如困兽,在办公室里乱嚷乱窜,一想到弄巧成拙的后果,禁不住冷汗淋漓。好在毛人凤处事有节,没有直接去捅居正那个大马蜂窝,不幸之中尚留了回旋的余地。

    

    原先按照戴笠的设想,擒贼先擒王,第一步应该踹掉居正家里的秘密电台。毛人凤觉得不妥,苦苦规劝戴笠慎重行事。他说,居院长住的地方是全重庆最敏感的地区,毗邻的有国府主席林森,监察院长于右任等等,这些人物蒋介石都要尊重几分,本局同志怎么唐突得起?万一失手,拿不到证据,惹恼了他们,往委座那里告一通恶状,我们就十分被动了。戴笠觉着也对,临时决定将“掏心”方案改成“投石问路”,即由第四处(电讯)处长魏大铭带着收报机潜伏在居正公馆周围,彻夜监听。同时,又派人伪装成电力公司、煤气公司的职工,寻找各种借口进入公馆,假装查看电表线路,以证实有否设台架线的迹象,一连闹了几天,毫无收获,再参证其他方面的行动结果,才知是中了敌伪的反间计。

    

    几天后,戴笠召集全体参与行动的人员会餐,郑重其事地宣布“演习”结束,并对大家工作勤奋、行动迅捷果敢的表现夸奖了一番,然后再把蒙冤关进“学堂”的中高级干部放出来,以配合“演习”有功的名义抚慰一番。

    

    由于没有去捅大马蜂窝,惊动上层官员,遮掩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

    

    然而,毕竟有找缝下蛆的局内同志,他们觉着蹈跷,就千方百计地去解那闷葫芦,三探两问,个别“可靠人士”露了口风,便藉以为把柄,发起难来。他们知道矛头直接指向戴笠,斥责他无能莽撞,未必打得痛,衡量一番,尤觉自身底气不足。

    

    于是,刀走偏锋,冲着毛人凤、何芝园杀将过来,好一阵殃及池鱼的攻讦,还真激起了些许波澜,闹腾到最后,竟把毛夫人向影心的不轨行为也扣到了毛人凤的头上,什么怂恿老婆在外招摇啦;毛太太干涉工作,假公济私啦;结交官眷别有用心啦,乃至命犯桃花、招蜂引蝶之类的骂街言语也都写成小报告,送到了唐纵的案头上。

    

    唐帮办的心思

    

    面对小皆不容、纤毫必究的检举报告,唐纵远远没有周伟龙、王孔安那样的“热情”,说来也是一种相当复杂的心态。他与戴笠相处,有矛盾的一面,也有相互依靠的一面。当初,从“十人团”起家,靠着戴笠的提携,有了头脸。后来出国当助理武官,镀金身,支双薪,戴笠从中帮了不少忙。回国后,从军统局到侍从室,不管怎么说,都离不开戴笠的举荐,这才有了接近“领袖”的机会,并被叙为少将军衔。如今老蒋赋予信任,重返军统,客观上把自己放在了与戴笠对立的一面,真是论私有情,论公以道,恩怨相交,一笔说不清的帐。

    

    唐纵一生图谋进取,真正留意的其实是正途,很不希望将特工作为终身职业。因此,获悉老蒋打算让他回“娘家”时,连忙央托贺耀祖、陈布雷代为婉拒。至于戴笠的专注与投入,他不但熟知,而且从不计较。比如说,离开军统去侍从室,戴笠玩得是“驱虎出山”的把戏,唐纵却巴不得跳出“山寨”,以求各得其所。

    

    于是,到了侍从室,当戴笠要求唐处理公文能对军统网开一面时,庸纵答应了。一来他不愿与戴笠交恶;二来也无意阻拦戴笠称霸军统的野心。眼下,迫于无奈,又拱到了一个窝里,比比当初,戴笠在军统的影响和作用已无人可望项背,除非是存心找棺材睡,否则就没有必要跟戴笠闹翻。这样一来,发自军统内部的“倒阁”活动,就得不到唐纵实质性的支持,一应恶状、小报告统统锁在抽屉里,留中不发,成了“死物”。

    

    那么,唐纵是不是可以向毛人凤开刀,安慰一下表示“亲近”的老同志、老部下呢?唐纵即便想过,也不愿这样做。一方面投鼠忌器,同毛较劲,不可能不牵动戴笠;另一方面,对毛的为人,唐纵颇存好感,最明显的有虚实两条:虚的是毛对于唐迄今不敢称兄道弟,开口一个“唐组长”,闭口一个“老前辈”,论年龄,唐比毛晚生六年,前辈的称谓略显造作,但听入耳里,自尊心得到了满足,尤其在戴笠表示不欢迎态度的当儿,毛的恭敬是十分受用的。实的一条是毛人凤在生活上对“老前辈”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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