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说法上还是变成了“老板”身上第“五根毛”。对此,毛人凤从不辩解,只在假毛善森毕业后正式登记参加特务组织时,劝他改了名字,叫毛森。这就是日后军统中著名的“浙江三毛”①中的一毛。
对毛人凤在浙江警校“熬资格”的状况,文强(当时是浙江警校的政治指导员)后来有段回忆,他说:“(毛人凤)整天足不出户,不言不笑。不管有事没事,总是默默地守在办公桌旁。大概是由于他埋头工作,给上司留下好印象,一年后被升为记录员。当时,我是警校的政治指导员之一,我每次在特派员办公室参加政治指导员会议,总见毛人凤一言不发地做记录。
我们抽烟他不抽,我们喝茶他不喝。会后照例有一顿美餐,也不见他入座。在书记长颐指气使的指挥下,他谦恭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显出十足的奴才相。戴笠身边的人,对他无不冷嘲热讽,而他却安之若泰。”
其实,文强哪里知道,这正是毛人凤的看家本领,心字头上一把刀,只要忍住了,时间不负人,水滴石穿,再蛮横的性子也爆不出火星。有的人甚至还对他产生了好感,点评“五毛”之际,常常说几句“大毛”的好话。新上任的书记长张行琛就是一个。自接替王孔安后,毛人凤踏实勤勉、不喜张扬的工作作风,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一旦发现有浮皮潦草的情况,就亮出毛人凤,要求大家向他看齐。当时,在警校本部附近,有一块被人称为“租界”的地方,专门用来进行保密程度极高的特工训练,一般人未经特许,是不准出入“租界”的。
但由于工作需要,再加上毛人凤寡言沉稳的禀性,张行躁就把进入“租界”传递公文的任务交给了他,在师生员工的眼里,这无疑是陡添神彩的一笔,如果说这一年多的生活中还有点滋润的话,恐怕也就像长不好的甘蔗,末尾梢上有点儿甜。
①“浙江三毛”即毛人凤、毛万里、毛森。
小校股长
1935年初夏,毛人凤接到调令,去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武汉行营办公厅第三科第一股任股长,佩少校军衔,这也意味着在浙江警校特派员办公室“熬资格”的日子结束了。
然而,升官并不等于长身价,庙宇大了,菩萨也高。就拿武昌行营来说,其实与“鄂豫皖剿匪总司令部”是一个二合一的班子,说俗了,也就是一套人马挂两块牌子。“剿总副司令”张学良兼行营主任。毛人凤所在的第三科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架子,同时还有着军事委员会调统局第二处武汉站的牌子。武汉站的站长周伟龙事实上是这里的头儿,直接领导着担任三科科长的陈郡年。
凭着一年多的警校历练和静心细察的功夫,没过多久,毛人凤便瞧出了其中的一些暗扣。他记得戴笠在阐明特工的含义时,曾连珠炮似他说过一串意思相近的词,所谓:特别任务、特殊任务、特种任务、特种勤务、秘密武器等等。随后去南京特务处本部时,他发现机关不设在复兴社总部所在的明瓦廊,而是单独地偏居在鸡鹅巷53号时,曾有点迷惑不解。现在终于醒悟:
原来,复兴社在各地的分社与特务处在各地的分站,全都是分灶埋锅的,而且明里暗里的关系也不一样。明里看,分社书记长的名头和级别要比特务站长高;暗里,书记长的一举一动,都要受特务站的监督,特务站的事却不能过问,有时甚至连特务站机关设在哪里都不知道。显然,戴笠执掌的复兴社特务处,不仅自立系统,在工作性质上还有着很大的特殊性和隐密性。
悟到了这一层暗扣,回头再来掂量特务处武汉站的站长周伟龙,不得不刮目相看了。黄埔四期生的底子,宁汉分裂时,他在唐生智部下当宪兵营长,当时,戴笠为蒋介石搜集情报潜入汉口,被周伟龙抓获。戴笠便以黄埔手足、师生之谊劝说他“弃暗投明”,结果周伟龙丢下宪兵营长的官帽,随戴笠一起跑到南京,投靠了蒋介石。
自此,戴、周结下厚谊。等到复兴社特务处开山立柜,周伟龙便成了组织中最早的骨干之一。眼下,他明里挂着湖北省警察署长的职,暗里负着特务处武汉站长的责,恃势傲物,眼高过顶,除了对张学良等几个高级官员尚有忌惮外,谁都不放在眼里。面对这样的上司,毛人凤犹觉根基虚浮,几天前看着还令他气壮的少校军衔,比照下来,似乎还不如警校当上尉时的心境,真可谓:
庙宇高了金身大,小鬼也须好身量。于是,更加小心谨慎,勤奋工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