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次探视,我的儿子吴新潮曾写了一个回忆,我把这个回忆摘录如下:
记得那是一九七九年的三月份,我回到北京以后的第二年春,我和巴璀、梦璀住在广安门站东街十一号的一间破旧的平房里。有一天邱路光(邱会作的大儿子——引者注)找我,说是公安部的通知,已经让看了(指探视黄、吴、李、邱),黄春光(黄永胜的大儿子——引者注)他们已经去秦城看了黄永胜,他们找了公安部,也被告知近期内可以去秦城看人,让我们也去公安部联系。
第二天我和京秋赶到了公安部。到了传达室,来访的人很多,我们说是吴法宪的子女。传达室的同志很认真,立刻打电话进去,并要我们等一等。不一会儿,就招呼我们到一个房间,出来了十三局的两个同志,找我们谈。他们详细地问了我们的情况,在京的一共几个子女,姓名、单位一一记下。十三局的同志对我们说:经领导批准,直系亲属可以去探视,也就是爱人和子女可以,但是非直系亲属不能去。探视的时间除星期日以外都可以,挖视的间隔为三个月。探视时允许带一些食品,但是不能带生活用品和香烟。我们和公安部的同志约定了探视的时间和人员名单。总之,十三局的同志对我们比较客气。
回到家里,我们立刻开始通知采芹、瑞荣(采芹的丈夫——引者注)、仲秋、平原(仲秋的丈夫——引者注),并且分头去买东西。已经八年没有见过父亲了,得到了这个消息我们真是又激动又难过。激动的是又要见到父亲了,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在那种严峻的形势下,我们没有想到这一辈子还能见到父亲。难过的是在那样的一种环境下,不知他老人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们拿出所有的生活费用,到街上买了水果、点心、熟肉、罐头......。哪怕不让带进去,让父亲看一看也好。让他知道孩子们在想念他,让他有坚强的信念活下去。
那天早上,我们起了一个大早。天上还在闪烁着星星,我们就冒着早春的冷风,坐了一个小时的汽车,赶到了北郊市场,在那里同采匠、仲秋会合。然后,我们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到秦城的汽车票。那个时代的北京人都知道秦城是一所高级监狱,是我们党关押国家要犯的地方。看到我们这一行人,拿着这么多的东西去秦城,车站的人们好奇地看着我们,好像都知道我们一行的目的。
我们兄妹六人,除我以外,都是女孩子。因为怕她们见到父亲时哭,在路上我们就相约规定:见了父亲谁也不准哭,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车子一直向北开去,我们没有想到秦城是这样远,而我们想见到父亲的心情又是这样的迫切。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北京郊区燕山山脉的脚下,远远地看到一大片灰色的建筑,我想那就是秦城了。
车子不能开过去,因为那是我国戒备最严格的地区。我们下车走了两、三里路到了监狱的门口。这不是我们所想象的岗哨林立、高墙电网、森严的黑色大铁门,而是看上去像是一座废弃的机关建筑,一排排的平房。在门口的警卫室里,我们通报了来意和一行人的名单。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位叫黄妙龄的女同志,她一个个地核实了我们每人的身份,然后把我们带到了一间平房里。这个房间大约有二十平方米,里面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好像长时间没人来,桌上有一层灰尘。
还是和在公安部里一样,黄妙龄对我们很客气,但是绝对没有多余的话。她和我们讲了一下探视的要求:一、不准谈和案情有关的事情,不要哭;二、带来的食品要经过检查,可以在探视的时候吃,不准带进监狱;三、探视时间不得超过两小时。
我们怀着迫切的心情等待着。过了一会儿,有人来通知我们说,父亲因为心情激动,血压升高,考虑到安全,他们决定让父亲下午再来,由狱方安排我们中午到招待所里休息。
我们到了招待所,他们给了我们两个房间,房间都还干净。我的心情平静不下来,于是饭后大家就到后面的山上去走一走。无意之中,我们来到了后山,在山坡上看到了春城监狱的大致面貌。秦城监狱一共是三层:外面是一排深灰色的建筑,看上去像是一个小花园;后面是监狱的办公区,有一排排的办公楼;最里面才是监狱的主休。但是外面是绝对看不见最里面这个主体建筑的,那是一个方形的堡垒式建筑,高大的围墙上布满了电网。高高的监房上面,是一个个黑洞洞的小铁窗,一色猩红,看上去就让我想起了故宫的午门。午门是“推出斩首”的地方,是权力与法律的象征。这里的警卫也分了两层,外面是北京卫戍区的部队,里面是公安部的警卫,可以互相监视和牵制。这样的警卫体制在中国也是数一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