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九月二十六日,看守人员开始同我说话了。第一个同我说话的是一位指导员,他问我有什么要求。我告诉他:“天气冷了,我没有带增添的衣服,冻得受不了。”他答应向团长反映。我又问:“你们都是干部吧?”他说:“我们都是临时调来的连、排干部,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以后,除了一个副营长在看守的时候对我的态度不大好以外,其他的连、排干部的态度都很好。慢慢地,我对这种生活也就习惯起来了。
第四天上午,我正在床上坐着,那位团长进来了,突然叫了声:“司令员,身体怎么样呀?”我赶紧说:“你以后别叫我司令员了,叫我老吴就行了。这几天累了你了。”他说:“你刚来,许多事情我们都没有准备。我们会逐渐给你改善生活条件,让你休息好。你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就在隔壁的房间陪你,你有事,随时可以通过卫兵来叫我。”我说:“非常感谢你。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天气冷了,但是衣服、被褥都不够,衬衣也没有换洗的。”他说:“我们已经向上面反映了,帮助你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团里先给你一套衬衣、衬裤和一条绒裤。”我说:“谢谢你们了。衣服和裤子我家里都有,能给我拿来就行了。”他听了后说:“那么请你开一个单子,我们向卫戍区写个报告。”
于是我开了一个单子。接着,我又向王团长提出洗澡的问题。他说:“团里的澡堂子坏了,要修理一个月才能使用。你现在先用点热水擦擦澡,以后再到我家里去洗,我家里有澡盆。”我说:“这样不妥吧?”他说:“没有关系。你不认识我,我在苏北就认识你。你有什么困难,尽管向我说,我给你反映。为了保证你的健康,我们已经把团卫生队一个比较好的医生调来,跟你住在一起,以便照顾你。”我说:“你们太忙了。请放心,我不会出问题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暗示他,我不会自杀和跑掉的。
从此以后,王团长每天早上、中午、晚上都要来看我一次,晚上就睡在我隔壁的房子里。一个星期以后,王团长来告诉我说:“以后要逐渐改善你的生活,以保证你的健康。现在是住在一个连队里,将来要搬到团部的招待所去。”这以后,每天连里在吃饭时,都给我另外炒一点猪肉,或是鸡蛋,以示优待。
整天蹲在牢记房里,没有事情做,我就请求给一套《毛泽东选集》看,他们立即就给我送来了。我没有报纸看,什么情况也不了解,向他们提出来以后,每天又发给我一份《人民日报》和一份《叁考消息》。后来,我又开始写毛笔字。这样,我的情绪慢慢地就稳定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月,我又要求每天到外面去活动一下。于是,他们就在走廊上划了一块将近二十平方米的地方,用铁丝拉了一个隔离簾子,就叫我在这个地方活动,上午和下午各三十分钟。
我从来没有蹲过监狱,不知道什么叫“放风”。有一天上午,一个看守人员突然开门叫我出去“放风”,我不懂,就问他,什么叫“放风”?他解释说,就是叫我出来在走廊上活动活动。我这才知道,这就叫“放风”。其实走廊上一点风都没有。他们说,以后给我找一个地方,到外面去活动。
又过了十多天,他们给我送来了一套衬衣。由于长时间没有衣服换,换下来的衣服脏得很厉害。我想将换下的衣服自己洗一下,就要求团里代我买一块肥皂,先记下帐,等我以后有了钱再还给他们。他们说,不用记帐,以后我换下来的衣服,都交给他们,由他们来帮我洗,不用我自己洗。
到了十月下旬,团长又给我取来了必要的衣服和洗漱用具,以及棉衣、被子、大衣等用品。这样,过冬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十月底的一天,我又向那位团长提出要点书看,请他向上面反映一下。他问我要什么书,我说要一些马列的书。我开了一个书单给他,过了一星期,我要的书全部都给我拿来了,而且还都是我过去看过的书,上面有我过去看书时划过的杠杠。看到这些书后,我知道老伴还在家里,心中稍稍得到了一点安慰。不是吗,别人是找不到我原来看过的书和衣服的,只有她才会这样一本本,一件件地找出来,经过检查以后才交给我的。
拿来了许多书,我就有事情干了。这以后,我整天读书,每天晚上都一直读到九点。看守人员不断地叫我休息。我说:“过去战争年代,是一仗接着一仗。解放以后,又是忙于工作,虽然读了一点书,但从来没有系统地学习过。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我得补上这一课。
大约是在十一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团长带了一辆吉普车来,叫我去洗澡。汽车先在团里的营区转了一圈才进入了澡堂。我一看,好大的一个营区,团部的一个小办公楼就在附近。
这是澡堂修复以后的第一次烧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