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躲出空军大院后,造反派们找不到我,就弄了几部汽车,到处对我进行跟踪侦察。他们当时决定,如果一旦在路上与我相遇,或者是发现了我的住处,就要闯进来抓人。就这样,我整天一边东躲西藏地躲避学生和造反派,一边指挥部队。时间一长,拖得我精疲力竭。我还是没有办法正常工作。最后我请示了叶副主席,叶帅说:“你住到京西宾馆吧,我要军委办公厅给你一间房子,就在那里住些日子。京西宾馆现在由卫戍区警卫,学生是不敢冲的。”
不久,军委办公厅按照叶剑英的指示,给了我一间房子,我就在京西宾馆住了下来。那一段时间,我晚上出去工作,白天回宾馆睡觉,就这样一直过了两个月。京西宾馆虽然就在空军大院旁边,但是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我始终没有回过大院。射进京西宾馆以后,我倒是稍稍清静了一些,可家里的人却受够了造反派的骚扰。造反派们找不到我,就晚上越墙进我家里去找。每次进去,他们都要在各房间里搜查一番,看到我确实不在才算完事。
我妻子陈绥圻当时在中国民航总局任生产计划处处长,除星期天以外,每天都要到东四的民航总局大楼上班。从位于北京西郊的我们空军大院到民航总局大楼,两者相距二十来里路。那时正值红卫兵串联的高峰期间,公共汽车十分拥挤,有时连等四、五辆车都挤不上去。好不容易挤上去了,车厢里也是挤得水泄不通。以后她经常开玩笑说,那个时候坐公共汽车,简直是天天在练习跳芭蕾舞。意思是说,那个时候她在公共汽车上往往被挤得连脚跟都落不了地。
由于交通十分困难,每天上下班往返一次,花在路上的时间要三、四个小时。每天这样上班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有时候她就想住在办公室里,不回家了。但想到每天晚上造反派气势汹汹地闯进家里,常常把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吓得哇哇直哭,她放心不下孩子们,只好每天都坚持回到家里,第二天早上再去上班。这样,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到家里,往往一夜里要起来几次,和在家里值班的秘书一起,应付前来寻找我的学生造反派。这样的日子,差不多持续了两个多月。
这样一种极不正常的生活状况,持续的时间长了,就不可避免地对孩子们幼小的心灵造成严重影响。尤其是我最小的女儿,当时才只有六岁,有时候晚上一觉醒来,就会条件反射似地喊:“妈妈,又来人找爸爸了。”其实,当时并没有什么动静。这说明,那些造反派的行为,已经对一个不懂事的年幼孩子造成了相当的心理损伤。
十、十万人大会
由于外地来京的军事院校学员在北京的冲击行动,已经严重影响了驻京各军事领导机关的正常工作,给国防部战备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隐患。因此,为了使各军事领导机关能够进行正常的工作,稳定军队,经林彪同意以后,军委决定于一九六六年十一月十三日下午,在北京工人体育场召开一个十万人的大会,动员外地来京的军事院校学员,各自撤回本单位去进行“文化大革命”。大会还专门邀请了贺龙、陈毅、徐向前、叶剑英四位老帅参加大会,想利用老帅们的威望,动员这些外地学员离京返校。我们这些各总部和各军、兵种的负责人,也应邀参加了大会。
大会由总政部主任萧华和副主任刘志坚一起主持。大会正式开始后,萧华首先请陈毅讲话。因为陈毅既是军委副主席,又是国务院副总理,德高望重,在群众心里的威望较高,所以萧华首先请他讲话。
陈毅在讲话中公开批评了到会的军队院校师生,批评他们无组织、无纪律,到处冲击,搞打、砸、抢,随意抓人揪斗。他说,这种行为是极端错误的,这不叫“文化大革命”,这叫破坏。他在讲话中说:“搞路线斗争,第一要顾全大局。毛主席多年作路线斗争都顾全大局,不考虑个人得失,不考虑个人利益和小单位利益。作路线斗争,要顾全中国革命大局、世界革命大局。为顾大局,可以牺牲局部利益,牺牲个人利益。那天,有的学生冲中南海,冲国防部,我是坚决不同意的。我们不怪大家,以前没讲清楚,是我们工作没做好。讲清楚了,希望今后不要发生这事。你那个单位再重要,能比中南海、国防部的安全更重要?不要夸大本单位的重要,把局部夸大。打解放军、打干部,都是解放军,解放军打解放军,我是没有见过,没有什么事比这更痛心的了。我是一九二七年参军,当解放军三十九年,还没有见过解放军打解放军。要顾大体、识大体,大道理管小道理,小道理服从大道理。”
他还说:“你们年轻没有经验,我跟毛主席十年,我懂得毛主席要我们干什么和怎样干,不是你们现在所做的。毛主席发动‘文化大革命’是完全正确的,但是你们片面地理解了毛主席关于‘文化大革命’的指示,你们的行动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