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封日观禅云停,(房玄龄)
太常具礼方告成。(萧瑀)
时为御史大夫的萧瑀一向耿直,有话就说,值此君臣欢宴之时,他近前奏道:
“李靖持军无律,纵士大掠,散失奇宝。攻下定襄、碛口等地,竟然没见他带回什么战利品。”
李靖正坐在旁边侍宴,太宗寒着脸问他:“萧瑀所奏,果有此事?”
李靖也不愿分辨,只是离座伏地顿首,一言不发,算是默认了此事。
“哎——”好半天太宗才长叹一声说,“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有功不赏,以罪致戮。朕则不然,录公之功,赦公之罪,再赐绢千匹,增你封户五百。”
纵兵大掠,不罚反赏,可见太宗多么看重李靖大破颉利的功绩。萧瑀见状,也明白了这一层意思,也就不再弹劾,退回到座席上。
这天早朝,仍沉浸在大破突厥喜悦中的太宗对群臣说道:
“往昔突厥强盛,控弦百万,欺凌中国,又因骄恣而失其民,败亡至此,朕见此且喜且惧,何为喜且惧?突厥败亡,边境得安,故喜;然或朕失道,他日亦将如突厥,能不惧乎?卿等应不惜苦谏,以补朕之不逮。”
安逸中能时刻警醒自己,这是太宗的长处。魏征身为太宗朝第一谏臣,当仁不让,出班奏道:
“内外治安,臣不以为喜,惟喜陛下居安思危!”
太宗一听,忙正正腰身,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却在这时,值日朝臣进殿奏道:
“四夷酋长诣阙,请陛下为天可汗。”太宗一听,命道:“快快召进殿来。”
来的都是些侨居长安或暂时逗留长安的四夷酋长,忽啦啦拥进大殿,衣服五颜六色,五花八门,说话咦哩啊拉。太宗通过几个译官,亲切地问道:
“朕为唐天子,又为天可汗,为何?”
四夷酋长齐称万岁道:
“外俗以可汗为尊,不识‘天子’二字的意义。今称陛下为天可汗,可令外俗知可汗以上,又有天可汗为尊,自然愈切畏服。”说得倒也是,太宗看了看群臣,群臣也表示赞同,齐呼万岁。太宗含笑应允道:
“以后凡有玺书给四夷君长,皆称‘天可汗’。”
在大破颉利的喜庆日子里,太宗的重臣之一蔡成公杜如晦却突发重病,太宗亲临看视,亲自指派御医进行抢救,但却无力回天,四十七岁的杜如晦终告不治,告别了人世。房谋杜断,这天,太宗伤感地对侍坐的房玄龄说:
“公与如晦同佐朕,今独见公,不见如晦矣!”
房玄龄也陪着太宗抹泪,好半天才说:“如晦日理万机,工作起来不分白天黑夜,不善于保养身体,以致于英年早逝啊。”
太宗点点头,叮嘱房玄龄道:“劳逸结合,卿也要注意啊!”房玄龄施礼致谢,又奏请道:
“夏天要来了,皇上也去洛阳宫避避暑,到处走走散散心……”太宗“嗯”了一声,端了端袖子说:
“天下没有干完的事,朕是要出去走走了,传旨下去,让工部整修整修洛阳宫,以备巡幸!”
自唐朝建立以来,洛阳宫就没有好好修过。接旨后,工部概算了一下工程量,决定发卒五万人维修洛阳宫。如此兴师动众,给事中张玄素不干了,上书切谏道:“洛阳未有巡幸之期而预修宫室,非今日之急务。昔汉高祖纳娄敬之说,自洛阳迁长安,岂非洛阳之地不及关中之形胜邪!景帝用晁错之言而七国构祸,陛下今处突厥于中国,突厥之亲,何如七国?岂得不先为忧,可宫室可遽修,乘舆可轻动哉!臣见隋氏初营宫室,近山无大木,皆致之远方,二千人曳一柱,以木为轮,则戛摩火出,乃铸铁为毂,行一二里,铁毂辄破,别使数百人赍铁毂随而易之,尽日不过行二三十里,计一柱之费,已用数十万功,则其余可知矣。陛下初平洛阳,凡隋氏宫室之宏侈者皆令毁之,曾未十年,复加营缮,何昔日恶之而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疮痍之人,袭亡隋之弊,恐又甚于隋炀帝矣!”
张玄素的谏书一针见血,毫不客气,太宗看了以后心里有些承受不了,召来玄素问道:
“卿谓我不如隋炀帝,比桀、纣怎么样?”
张玄素拱手道:“若此役不息,最终非得归于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