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辣椒从侧面剖开,精准掏出种子和瓤肉,随后展开摊平,一层一层堆叠起来,用刀刃的中间部分快速挪动,这个过程中,刀刃始终没离开过案板。
好技术!鸣风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偷师。
刨去把人扔去软垫上并安抚的时间,这一大桌子菜从原料到上桌,总共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你们刚回来的时候,店里小伙计就给我来报了信。说来也巧,当时我前脚刚进门,就听说有人把雁来送回医馆。我又即刻出门,把猪肉梁摊子上的大骨头全都扫回家。喏,这锅还是我从家里炉子上直接端来的。脊骨要煨,这会儿正好吃,好醒醒起来吃饭了!”
宋辉驾轻就熟地用壶里的热茶简单冲了一下碗筷,随后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樽甜酒,平均分在三个酒杯中。那酒也就鸣风平日里一口的量,再分成三杯,还不如嚼个酸果子分泌出来的涎液多。
他眼神在宋辉身上扫了扫,怎么都看不出对方是个酒量小到如此地步的彪形大汉。
雁来闻着甜兮兮的酒味从软垫中露出一颗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她吸吸鼻子,不大确定地问道:“是祖父酿的红果子酒?”
宋辉端菜的手腕一顿,十分缓慢地点点头。
这丫头一下子来了精神,跌跌撞撞地跑到桌边,小心翼翼捧起起杯子又默默流下眼泪。
“这酒还是祖父没病之前酿的,说是要留着年夜饭的时候我们四个一起喝……”想到往事,雁来控制不好情绪,声音有些发颤。
“酿酒的红果子还是乔大哥进山的时候带回来给你吃的,你还记得么?”
雁来点点头,双手赌气般地按在眼眶上,阻止眼泪继续流淌。
“你那会儿总上山采药,得知你失踪的消息后,我们一大帮人由乔大哥带头,进山里翻了个底朝天……我白天陪着祖师父他老人家不敢乱走,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只有晚上的时候跟着第二波人一起去。”说到感伤处,宋辉从胸口掏出一片帕子背过身去擦眼泪,不一会儿转过身来继续道。
“谁知道他老人家这么快就咽了气。”
宋辉擤鼻涕擤得震天响,雁来双眼虽红着,泪却差不多干了。她聚精会神地听着宋辉讲,想知道更多祖父生前的点滴。
“临走之前我就听见他喊呐,嘴里一直说着’别着急,别着急’。我就凑上去问,想问他看见什么了。”
雁来伸长了耳朵,眼神牢牢锁定在那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唇上。
那两片唇时圆时扁,闭紧时悲伤;再度张开时平静,只听它发出声音:“他说,秉珍和西阆遇上疑难病症了,催我赶紧过去帮着想辙呢!”
老人家行了一辈子医,临终前谁的好癞话都没多嘴,想的还是治病那些事。
雁来听后的那一瞬,胸口那股起起伏伏憋了半天不上不下的气儿一下子就顺了。
祖父做了一辈子自己专长的、热爱的,死也无憾。
雁来双眸中重新迸发出光亮,她没再追问下去。
“险岭陡峰,有志终登;湍河泻川,坚者横渡。愿你我与正确的、钟爱的一切纠缠下去……”
她顿了顿,率先举起酒杯,挨个敬了两位“兄长”后道:“至死方休!”
红果子酒满是香甜气,喝下去甚至没有灼口的烈。不知为何,鸣风的咽喉仿佛被人一拳攥紧,细密的酸胀感充斥着整条气道,久久不得平息。
宋辉抹掉眼泪,顺手在雁来肩头拍拍,擦了个干净。收拾好情绪,他挥动双手,示意大家赶紧吃菜。
没有酒楼里价格高昂做法精细的鲍参翅肚,光是用料十足的家常菜照样让人胃口大开。
脊骨一块一块码在锅里还冒着热气,看起来比拳头还大。宋辉夹出几块晾在碟子里递过去,只闻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食欲被完全唤醒。
二人被香气勾着,决定直接上手,抱着脊骨埋头狂啃。早上那一顿虽然丰盛,到底也顶不了一整日。路上进过些干粮,但和这桌菜比起来实在寒酸。
鸣风自是不必说,家里有个厉害的长亭师傅,也常跟着那便宜义父进出宫廷酒楼,嘴巴刁得很,然宋辉的厨艺深得他心。
雁来从小吃惯了便宜兄长做的饭,在长亭手底下更是饿不着,可在外漂泊了几个月,最想念的还是这份独特的家乡味。
宋辉见俩小孩儿吃得一声不吭,内心十分满足,自己没动几下筷子,不是给人加菜就是砸螺贝牡蛎,忙得不亦乐乎。
鸣风爱吃鱼虾贝类,家乡水产丰富,能吃河鲜湖鲜吃到饱。京城在内陆,鲜少见到这些,就算有,也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吃得起的。他在宫里吃到过和脑袋一边大的蟹,好像是在哪位皇子的满月宴上。红蟹虽然看着大,可惜肉质松散早已失了鲜活气,他干巴巴地嚼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