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初六大约是不适应和“陌生人”长时间交流,他捏着小腹前面的一块布料在指尖反复揉搓。
这个人是贞哥哥的朋友,今天还和师父一起吃饭,是个信得过的好人。师父说要有礼貌,就算不想说话也可以点头摇头表示回应,不能一声不吭。
于是他嘴巴无声地张合好几次,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嗯……贞哥哥吃了,还有,还有两个哥哥也吃了。”
原来许连比预计的时间更早地去了大理寺。
“真乖,下次带糖给小初六吃。”鸣风站起来的时候手痒,还是轻轻捏了两把垂涎已久的肉脸蛋,手感果然不错。
小孩扭捏地耸起肩膀蹭蹭,展示给鸣风一个露着上排牙的笑脸。
这便是他当初义无反顾加入鹂部的初心吧,自己住过缺瓦破墙四处漏风的废弃寺庙,那么便补好一间又一间屋顶,修好一道又一道白墙,不让风霜侵袭顽强生长的小草花朵。
鸣风同他道别后沿着大路往城内走,一路上听见百姓偶尔扎堆议论早上追捕赵有声的细节。
“听说了么,赵家小儿子被鬼上身了,疯疯癫癫的,还杀了好几十人!”周围人倒吸一口冷气聚得更紧听八卦。
“是真的!我姑母家大儿媳妇表妹的兄弟在赵府做过事,听说隔段日子就有几个小妾再不见踪影,赵家后宅里啊三伏天都是阴森森的……”
“对对对,之前我说还没人信,现在都信了吧!”
此时一个怀抱婴儿的奶妈把孩子耳朵捂起才开口反问:“我说你一个上山拾柴的瞎凑什么热闹,大户人家里的阴私也是你能知道的?”
奶妈身边坐着一圈妇女儿童,个个瞪圆了双眼听他的说辞。
鸣风没忍住,自顾自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最外围听着。
“拾柴的怎么了!陈二嫂,上次煨汤的野鸡谁给你打的?王妈妈,你孙女救命的草药谁帮你采的?还不都是我拾柴的时候帮忙弄回来的!你们也知道,山路越陡,稀奇玩意儿就越多,要不上次小瓜的药引子怎么费了我整两天才下山。”
众人显然被他说服,一时间没人再质问。那人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阴私,我那日去城里的主顾家里送柴,送完后顺便在街边卖卖自己采的山货,你们知道那朵野生赤灵芝被谁买去了么?”
围观者最烦故意吊着胃口卖关子的,大家挥舞着拳脚催他赶紧揭秘。
“就是赵府的管事!他还说,往后要是还有这种品相的货,让我直接去府上交易,来多少要多少。”
后面就是众人惊叹于赵家的财力的感慨,鸣风听完了重点,迤迤然起身走了。
赵有声壮得跟头牛一样,两个衙差差点都按不住人,他要吃什么灵芝人参。也没听说他们家谁有不治之症,如果是赵远芳家中有人长期进补,更不会明着让主家代为采买,那么,需要长期用名贵补品吊着身子的人一定长居在赵中全家中。
听闻他对后宅女眷不大上心,不论是哪房出的闺秀,除了一般家用月例,好东西是几乎不舍得给的。只有在自己和原配的儿子身上舍得下血本,吃喝这些最基本的不提,连赌资嫖资都是挂在自己账上一块算的。
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这样当人老子的。
推翻了所有假设,剩下来的便是赵远芳长子因病假死藏匿于家中这条线了。
鸣风背着手在大街上游荡,边走边捋清思路,倏然,他脚步一顿,原来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过去的这一整个白天,带给他的冲击不小,想到江贞明里绑着许连帮皇帝,暗中守着秘密帮道长,难怪身子这么弱。
肩膀上扛着两条性命攸关的担子,吃睡也不如意,想想就心疼。
暮色将近,路面上行人匆匆,鸣风加快脚步,去相熟的盐卤摊子上斩了一只鹅、一斤羊肉,提着一筐菜往家赶。
厨房里长亭正准备晚饭,几个砂锅里炖着红烧蹄膀,酱色的汤汁在底下翻滚,煮熟剥好的虎皮蛋上划着浅浅的口子,正拼命吸收汤汁。
冷菜有现成的卤鹅和牛肉,时蔬有拌菜心。鸣风在菜筐里翻翻,掏出两颗高价买的新鲜百合,淘洗干净后和核桃仁、水芹合炒一道清爽热盘。
家里的饭快忙活完了,长亭找出一个小砂锅先搁在炉子上加温,等锅内均匀上了温度才精挑细选了一大块品相完美的蹄膀放进去保温。
晚上喝小米粥,粥里加了红枣桂圆,喝下去温补暖和。长亭盛了些出来,给江贞他们一人一小碗的量,留着还能当宵夜。
“他们几个人吃?”这段时间每顿正餐都要给江贞煲汤已经成了习惯,今天鸣风不在家,长亭便买了只鸡回来炖着,文火焖煮了一下午,连最难嚼的鸡胸部分都酥烂了。
“三个。”他沉默了一瞬又改口,“算了,四个吧,我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