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能算是心想事成了,简直有如神助,像是上天专为解决他的烦恼派了神仙而来。怎么会这么凑巧,他所有的问题,在道长这都能找到答案。
“配方?这我不大清楚,只是从前仙晶草稀有且不在寻常药方中,一般人难以辨别。而我母亲家族是做药材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还跟着祖父出过几趟海,国内外的草药香料都接触过。是以,当我第一次在赵家几个上山烧香的夫人们身上闻到这种味道时,便起了疑心。”
道长不方便下山,但据说烟兰长公主每月初一十五雷打不动上山帮忙。每逢过节施粥,天还未亮时便驱车赶到山脚下,帮着小道士们一起搭架子熬粥。
这些还是从前在南所听他们闲来无事聊起,听过一耳朵,在心中默默被这位长公主的毅力折服。
看来虽然道长行动受限,仍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其中妻儿功不可没。
那些夫人们香衣豪车成群结队地来,供奉起来不眨眼。个个都是金尊玉贵的打扮,等到了大门外才下轿。轿子连排挡在门口,将天不亮就出门上山的百姓拦住,独享第一把香。
道长见不惯这些自私自利的小人做派,在解签时说得云里雾里叫人听不明白。于是一笔更比一笔厚的红包收到怀里兜不住。
待这些夫人小姐走后,道长掂着满怀的金锭子,大手一挥,将今日的香钱全免了。
“味道?什么味道,很特殊么?”没听雁来说起,鸣风追问道。
“并不特殊,反而和最常见的薄荷脑十分相似。只是会比薄荷脑的气味更加清苦一些,且伴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腥甜气,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也许是正是因为寻常人难以发现,他们用起这药来便无所顾忌。虽然只给花楼的姑娘们用,但时间长了,难免在身上留下味道。若是家中女眷问起,只消说是旁人送的,后院接触不到花楼里的门道,只要像寻常燃香一样点在香炉中就不会对身体造成危害。
百密终有一疏,谁能想到,这点暗处害人的小伎俩竟被远离俗尘的云镜大师一眼道破。
官家太太们亦有品阶隔离,和赵家的夫人小姐们一起来得最多的,便是魏家的那几位。建南王妃偶尔同她们在山上偶遇,瞧几人熟稔的语气,私交应当不浅。
王妃这些年上山勤快,常来给夭折的女儿念经点香。她精神不错,只是一进山门便眉间微皱,看来还是没能从女儿早夭的事上走出来。
魏家现在是魏建绅做主,家里的子侄们跟着他,大多都在海防衙门混口饭吃。
国境内生产香料,但大头还是从海外采买回来的。海外香料由于生长地形及水土和国内大相径庭,种类同品质都更多更好。
而魏建绅所在的海防厅是离海运商船最近的。
于是,宁涧云将手头的信息整合,大概猜出了几人“互帮互助”的肮脏勾当。
他暗中蛰伏,将自己的猜测落在纸上,等长子来时交予他,让他下山后再派人核实。这样的事,他独自在山中做了许多年,终于能看见延绵不断的密林深处,被人硬生生凿开一道裂缝。
鸣风双手在衣服上蹭干后举到胸口翻来覆去地闻,那股脂粉气被去除得十分彻底。他不禁追问道:“这粉末便是解药么?”
道长不知他为何如此执着于解药,还是耐心答了。
“算是解药,但只能外用,不可内服。我还缺一味药。”
“什么药?很稀有么?你告诉我,我想办法弄来。”
见他如此迫切,大概是在花楼里有相好的被人下了毒。
可怜痴心人。
那药不是名贵品种,不过集中生长在南方小镇的河岸边,不懂药理的人只会当作寻常野草忽略,倒不难采集。只是他身边拨不出人专门前往,只好拜托长子另找办法。
距离宁聿因公务南下已过三旬,大约近日便会有消息传来。
宁涧云叫他稍安勿躁,药材拿到手后还有数十道工序需要处理,只要能配齐,已是成功的一半了。
鸣风听罢冷静下来,确实是自己急躁了些,既然早前提醒过揽云姐姐,想必她也已找出对策防范。
“对了,你先前说他家的报案报去了你那里……此话怎解?”
鸣风反应迅速,瞬间从解药的事上回过神,答道:“晚辈所在的衙门叫南所,是个不起眼的小衙门。前几日赵家一位老太爷两番上门要我破案,第一回是说有盗贼移尸盗窃陪葬品;第二回又说怀疑盗贼是奸细,势必要揪出真凶保卫国家。“
赵家两回报案跟雷阵雨似的,声势浩大地来,戛然而止地停下,叫人摸不着头脑。
可不论是祖坟被掘抑或是贼乃奸细,这件目的明确且性质恶劣的事件不让自家的靠山——刑部尚书找人裁决,跑到他这来喊冤实在是舍近求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