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倒在地,把院子里正在清理香灰的小师傅吓得不轻,以为有人上门寻仇。

    好在云镜大师略通医术,命人将这两人抬进内室诊治。

    大人没事,体力不济,喂了碗浓糖水下去很快就醒了;小的那边有点棘手。

    他恢复意识之后随便找了个角落一蹲,拒绝与任何人交流。道长没了法子,只好把江贞请来,二人一道蹲着,江贞嘀嘀咕咕说了两句,那孩子终于把头抬了起来。

    竟是天生异瞳。

    孩子年纪小,但心智远超同龄人一大截,兴许是做惯了活计,胳膊大腿的肉都很结实,江贞一拽险些没摔个屁墩。

    原以为是孩子年纪小,被这么多人围观不自在的缘故才导致行为有异。道长打发了人,只剩自己和江贞在房里陪着。

    小孩犟不过江贞,也不好意思给两位救命恩人脸色瞧,他仍然面对着墙壁才开口说话。

    孩子家在肆县,距离京城十分遥远。由于生下来就是异瞳,从小到大没少挨欺负。村里的大人孩子,甚至流浪的野狗见了他都能随意欺辱,左不过是“天降煞星”或“不详人”这样不痛不痒的说辞,他早就习惯了。

    真正伤心的是连双亲都这样认为。

    家里因为他这个异瞳不是吵架便是冷场,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母亲平白受了父亲打,说他是在外面和别人胡搞出来的野种。

    母亲心中愤愤不平,好大一顶屎盆子扣下来侮辱人清白。于是随着时间推移,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行为逐渐找到了另一个发泄口,母亲的拳脚终于落到了他身上。

    直到今年村里遭了地动。

    地动只在半夜轻震了两下,村里连茅草棚都毫发无伤,更别说人员伤亡。他当时还没睡醒便被人一把拎起,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打脚踢,接着双眼便被蒙上布头强行塞进了一辆马车上,颠簸了半天又转移到一艘臭气熏天的船舱中。

    在水面上飘荡了数日,期间只有人来喂过两次水。终于听见“哐当”一声,船靠岸了。

    “现在想起来我心里还是难受,那么小的孩子,眼眶被人掐得乌青,眉骨和靠近鼻翼的地方血肉模糊,一看就是有人想把他眼球抠出来硬挤的,好狠的心!”

    世人多愚昧,刚出生的孩子若有一点不妥便心惊胆战,生怕是神灵怪罪。

    若是长在身上的大块胎记倒还好遮掩,异瞳却没一点办法。

    鸣风想,神仙要真能显灵,不知是先惩恶人还是先救苦厄。普天之下人如蝼蚁,能管得过来么?

    他奋力扒拉了两口饭,腮帮子撑得圆鼓鼓。道长看他这样孩子气,笑了笑,把汤碗推给他。

    “看他现在长得如此健壮,肯定是这里的饭蔬养人,我也多吃点!”

    道长满意地点头,他最喜欢和吃饭香的人同桌了。

    “身体是好了,就是还不敢抬头看人。从前村里人总说他一双眼睛看过谁谁就要倒大霉,他不想让身边的人沾上霉运。”

    难怪,好好的孩子总埋着头,看人也是飞快一瞥,鸣风都替他脖子疼。

    小江大人有大爱呀!怪不得一说要给江贞送饭,小初六拿的都是海碗。

    生怕恩人少吃一口就要饿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