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做了几个混杂无序的梦,雁来猛地惊醒。上下眼皮略有粘连,大抵是在梦中流过泪的缘故。

    她睁开眼转头望着窗户,外头早已大亮,她这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天光。

    雁来急急坐起身,生怕妨碍素莺起床,等她朝床榻上望去时哪里还有一大一小的身影。

    右手撑在腿上,整个上半身扭转着不大好使力。她转回身呆坐着狠狠掐了一把大腿外侧的软肉,好疼!

    昨夜种种原来不是自己的幻觉。

    院子里开始传出交谈声,混在锅碗瓢盆叮呤咣啷的摆放声里,很热闹。

    是活生生的人和暖烘烘的阳光织造出来的温网,她放任自己坠入其中。

    枕头旁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鞋袜,都是崭新的,埋下去仔细闻,还透出一股浅淡的花香。角落的木架上挂着洗脸巾帕和一盆正冒热气的水,有人将她所需之物都准备好了。

    她毫无留恋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站起来,换好衣裳、收起床铺,顺手将窗户打开一道小缝换气。

    跨出房门全身心浸润暖阳的那一刻,她同样跨过生与死的泥沟,重获重生。

    桂圆从厨房往饭厅里送筷子,余光看见人从卧房出来,蹦跳着靠过来,扽扽她衣袖,看样子想说点悄悄话。

    “怎么了?”雁来不明所以,但还是凑上前弯下腰去。

    桂圆也没说话,握成拳的掌心摊开,歘一下就呼到她脸上,雁来一惊,张开嘴不知如何反应。

    舌尖突然碰着了什么东西,温乎乎的透着油润的米香。她嚼了几下,咸香的肉汁瞬间在口中爆开,掺杂着一些脆生生的小颗粒,微甜,混着弹牙的糯米,简直像在嘴里放烟花。

    她很久没吃过正经饭菜,口腔还没适应食物的入侵,牙根忽然泛酸,下半张脸微微有些扭曲,眼眶颤抖着盛满了泪。

    “好吃吧?这是长亭哥哥研究出来的新菜式,快来快来,不然一会儿就被抢光了!”桂圆很急,由不得她拒绝,牵起手就开始跑,边跑边自言自语:“嘿嘿,还好筷子在我手上,他们没法偷吃。”

    饭厅里乌央乌央的脑袋上下起伏,至此,她才理解了素莺说过的“家里兄弟姐妹多”的概念。

    她家小药馆里遇到打群架斗殴才能遇见这盛况,一时看花了眼,坐立难安,还不能适应十几双眼睛的审判。

    “雁来坐这。”素莺朝她招手。像溺水的人捉紧了救命稻草,她想都没想,拔腿走了过去。

    素莺一人占着一整条窄边,她右手下边坐着两个年轻男女,天真稚嫩,大约和她同岁。

    她抬头看着对面,那是长亭和鸣风,中间还夹着一个通身贵气的男人。

    那人穿得厚,双手从大氅里伸出来,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腕。他捧着一碗冒热气的糊糊,吹两下喝一口,吃得优雅从容,和身旁那些半大孩子简直天差地别。

    像这样的人她见过,不是富商家的公子就是官军家的儿郎,就是不像坐在这张长条桌上和旁人挤着挨着吃早饭的。

    鸣风边吃边留意那人的面前的碗,见碗里空了,便伸手出去夹上好几样口味各异的点心小菜,殷勤得很。

    雁来盯着鸣风看了会儿,瞬间放低了戒备心。

    “喏,这就是那位美邻,姓江,好看吧?”素莺递上碗筷,和她埋头说悄悄话。

    雁来没盯着那位矜贵的江公子看,但也懒得解释,点头嗯了一声。

    桂圆不知从哪钻出来,捧着碗筷硬是挤在她和冷月中间。她人矮,很多菜不大够得着,便跪在凳子上探着身子出去夹。

    不过一瞬,雁来的碗里的吃食就堆成了小山,桂圆还在一个劲儿地夹,生怕她饿着。

    “够了够了,再夹要掉出来了。”雁来连忙出声制止。

    桂圆扭头看她,满脸写着不相信,“那你快吃,吃完了我再给你添。”说完又往自己碗里放了好几个珍珠肉丸。

    一旁的冷月笑着打趣:“伤心了,桂圆怎么不给我夹菜?有了新姐姐忘了旧姐姐。”

    桂圆愣了,一脸懵懂,歪着脑袋回道:“我这都是跟风哥哥学的呀。”

    “噗!”鸣风冷不丁地被点名,心虚得被口中的山药红枣糊呛得咳嗽起来。

    长亭撇嘴翻了个圆润的白眼,显然这位“旧姐姐”也是这么想,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冷月被她逗笑,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江贞用完饭,掏出张帕子擦嘴,左手接过一杯热茶,借着茶杯挡住唇,暗暗飞去一记眼刀叫她“鬼灵精”。

    半大的孩子们吃得快,唏哩呼噜地结束了早餐。搬货的搬货、去染坊的去染坊,小家雀离巢般“呼”地一下子跑了个干净。

    江贞的茶喝了见底,这时鸣风也放下筷子和宜明他们一块收拾桌子,他站起身时还特意告诉江贞一声要起来了,生怕长凳失去平衡再把人摔着。

    江贞看傻子一样盯着人上下打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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