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好在她人在外头,去找素莺也方便,于是趁着车夫套马的功夫给人塞了几两银子,又嘴甜地解释道:“正好今天出来,我想去一个姊妹家里探望,天儿这么冷,就不劳烦您再送一趟,我探完了人自己回便好。”

    车夫乐得清闲,一下就应了。

    宴席散时已经深夜,等她们这帮人收拾好东西从赵家出去时天上微微泛起鱼肚白。

    揽云什么行头都没拿,跟楼里的姐妹知会一声就走了。

    街上莫说人,连只野猫都没有。她强忍着害怕一路步行过来,心里又有这样大的事压着,站在门外时整个人几乎快崩溃了。

    彼时顾不得扰不扰民,只想赶紧见到活人,再把消息传进去。

    姐弟二人一躺一站,听完都沉着脸不做声。

    “我害怕……我害怕极了……”揽云抱着素莺,眼泪顺着脸颊流在枕头上,“她们粥里掺的东西……那东西是郭妈妈日日叫我们喝的润颜水。”

    她攀着身边人的肩膀,声音颤抖得不像样:“那个味道我绝不会认错!”

    麟香阁能在京城扎根多年不倒反盛,除了有郭妈妈联络各方人马明着交易也好、暗中贿赂也罢,再有就是楼里姑娘的姿色涵养比外头的那些不知高出多少来。

    郭妈妈从前不知做的什么生意,那双眼睛很是毒辣。被送到她手上的孩子,只一眼便能看出长开后的模样,是柔是妖,她将人从头到脚扫过一眼就能下定论。

    这些孩子被蒙着眼捆成一排,皆从主楼身后的小院侧门塞进来。

    院子里是厨房和几间大通铺,环境自然比不上主楼,但看守极严,关着人的房间门口都有高手看着,妄想逃跑简直是死路一条。

    恫吓和拷打从来不是玩笑,是拳拳到肉、鞭鞭锥骨的警告。

    不论男孩女孩,进门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人脱光了检查胎记。从头顶到脚底,一寸裸露的皮肤都不会放过。

    看到明显的胎记或者伤疤,不管如何求饶,下场都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烫个皮开肉绽。

    烫过之后再敷上上好的伤药,孩子年纪小,大部分的伤口都能重新长出血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算烫坏了也无妨,等新皮长出来再文上妖冶的图案遮盖就是了。

    反正都是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人么,满大街那还不多得是。

    长命锁、小耳坠之类的更不必说,大多在人牙子手上时就被撸走了,等到了这儿,再怎么藏也是藏不住的,通通被翻出来拿去抵卖。

    吃饭从不给人吃饱,能有米糠兑水喝就算不错了;衣服也只有上身的薄薄一层,下.身光着不着寸缕,让人连院子门都走不出去。先将人的意志磨平,接下来就是拳打脚踢的记性。

    没有人从郭妈妈手上成功逃出去,除非横尸一具。

    调教好的孩子要开始上课,书、画、琴、曲、奏,非得样样精通才能像个人一样活着,有饭吃有衣服穿,不必像深林里的小兽。

    很多人一开始昂着脖子强挺着,不论言辞侮辱或是掌掴鞭挞,咬着一口牙恨恨地望着。

    不肖几日,那眼神黯淡了,手脚也不会挣扎,木偶似的任人搓弄。

    揽云不是在郭妈妈手上磨出来的,她来的时候早就是大姑娘了,深知知道这些手段的厉害,从不做顶撞反抗之事,几乎没吃过什么苦头,郭妈妈对她们这些识趣的姑娘们看管得并不十分严。

    除了每日的功课,再就是要她们保养皮肤,内外兼修。鲜有姑娘不爱打扮,被困在楼里无事可做,泡澡、熏香、抹脸的话题起个头,很快便能招来一大帮姐妹探讨。

    郭妈妈在吃穿用度上不苛待,甚至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拿来分着用。

    不知从何时起,楼里开始流行起了润颜水。

    这水呈浅淡的粉色,香气微弱怡人,入口有股清幽花香,不论是用来喝或是泡澡都是极好的。

    因着喜欢的人多,楼里开始长期供应着,就像有人嗜茶贪酒,姑娘们逐渐把润颜水当白水喝。

    要是喝习惯了,几日尝不着味儿还怪想的。

    揽云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想起疑点颇多的润颜水,吓得咬破了唇。

    “我想喝水……井水,越凉越好!请弟弟去帮我打些水来!”

    鸣风听罢转身出去给她打水,他动作快,没多久就能回房里来,揽云趁着这会儿功夫抓紧了素莺的胳膊,单薄的里衣被攥出数道褶皱。

    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她捂着嘴,连话都说不利索:“姐姐,那几个姑娘……她们,她们……亵裤上都是血!”

    “这可怎么办呀!”

    素莺对这些灰色地带调教人的法子略有耳闻,按照常理,姑娘们的头一夜是早早就被高价定下的,妈妈们再怎么管教也不会贸然……

    可她转念一想,这些人不在花楼,是在他赵家的后宅内。

    人家府上买几个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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