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一碗热汤水顺着灼热的喉管缓缓下滑,大约是错觉,仿佛喝下去的瞬间就起了药效。

    干涸了一整日的嗓子,就被这一碗枇杷叶子滋润了,连翻阅卷宗的燥气都压下去几分。

    清净小院里烛火长明,直到破晓前才暗下去。

    又是一夜无眠。

    *

    这边江贞刚酝酿出睡意,挤一挤好不容易还能再睡个把时辰,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吓得心惊肉跳,这下彻底睡不着了。

    不是拍他的门,是隔壁那家有客。

    江贞胸口憋着气,披着大氅怒火冲天地拉开房门,想看看到底是多紧急的事胆敢造出这么大的声响扰民。

    宜明揉着眼睛从隔壁出来,一个箭步橫腰拦住了人。他家公子睡不好又爱赖床,要是在该睡觉的时候动静大了,那副面孔简直不敢看。

    隔壁这家人都是个顶个的好,万不能因一点小事就闹崩了!公子现在神智不清,他一定要把人拦住,否则就再也吃不上长亭做的饭了!

    他被江贞推着走,鞋底在地上划出两条极深的鞋印,眼看着被拖拽到门口,他实在支撑不住,还好这时候冷月前来“帮忙”,挥着鞭子使劲拉开了门。

    不是啊姐姐!拦住公子才是正事啊,你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什么动静?左邻右舍的不要睡觉了?”冷月手上掂着鞭子,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江贞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眼中的怨气恨不能把这条窄巷一把火点了。

    宜明不敢劝这俩火把,推搡着鸣风和那位满脸泪痕的客人赶紧进门。

    鸣风被拍门声吵醒,恨不得闭着眼睛来开门,一开门就看见揽云姐姐哭着跑过来,还没开口,就被隔壁那两人炙热的眼神吓得手脚发软,没来得及狡辩就被宜明一下子给推回去了。

    他一脸的莫名奇妙,满脑子浆糊,搞不懂现在什么状况。

    揽云姐姐没事不会贸然跑回来,估计是收到了跟章娩有关的风才如此失态,不论如何确是他这边的错,立马道歉:“实在抱歉实在抱歉,突发情况,还请友邻海涵。”

    江贞见他顶着个鸡窝头出来,心火消了些,又见着一个娇滴滴水灵灵的姑娘哭着来找人,心里不知这二人到底什么关系,于是,方要偃旗息鼓的小火苗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他面色很冷,口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咬牙切齿般:“下不为例!”

    鸣风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连忙关门。

    江贞长叹一口气,看了看天色准备回屋熏上新的安眠香躺会儿,再过一会儿都该出门了。

    不料对面那扇小门“吱呀”一声又被人打开,鸣风一颗脑袋从门缝里伸出来,小心翼翼道:“赶紧回房别冻着,晚上再给你煲枇杷叶!”

    他顿了顿,着重强调一句:“甜的!”

    像是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久违春霖,小火苗还没来得及燃烧,便“噗”地一声被消灭了个彻底。

    江贞卸下一口无由来的闷气,扯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来。

    他像是不在意晚上到底有没有枇杷叶喝,骄矜地点了下头就转身回了。

    鸣风安抚好这边,立马拴上门去安慰另一个。

    揽云急得狠了,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掉。方才被宜明推着进院,到现在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处擦眼泪。

    鸣风一把扯下肩上披着的大氅,把人从头包到脚,一路裹着敲开了姐姐的房门。

    揽云不知从哪来,首饰和妆面收拾得繁重华丽至极,只是眼泪把脸颊上的粉洇散了,领口沾了粉和酒,在身上混合出一股不明气味。

    她身上穿的是见客的裙装,罗衫轻薄层层叠叠,衣随人动反照出夺目的美艳,这是年初时雁来用水云锦亲自做的。

    揽云在外面步行了许久,再好看的料子也禁不住寒风侵袭,人早就被冻透了。她鼻尖通红,连气都快喘不上来。

    素莺二话没说,伸手一拽,直接把人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她双腿还是无法动弹,热乎乎的,只能把上半身靠过去紧搂着人传递热气。

    房里烧着火,被窝里馨香柔软,揽云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熟悉的地方松懈下来,她伸手拽着大氅一角,将鼻涕眼泪擦了干干净净,回了神,才对着姐弟俩说清来由。

    那日鸣风前脚离开麟香阁,后脚郭妈妈就进了她的房。

    赵乾府上宴请宾客,想从楼里借几个能弹会唱、身段婀娜的姑娘前去献艺,说好了只是弹奏乐曲,等宴席一结束就立马派人把她们送回来。

    一人三十两的出场费,要是舍得楼里的花魁,每人再加二十两——黄金。

    郭妈妈那从来没有回绝掉的大生意,更何况是赵乾要人,凑不出人数,就算是她自己顶上,都不敢对那边说个不字。

    揽云自然是首选。

    原本她不想去,谁知道现在说得好好的只是弹琴,到了人家府上,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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