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风听过赵家那几位的名号,却不是太熟,要不是进门的时候被陈家老大撞上,也不会被拽进这乌烟瘴气的局里。
此刻,他端着酒拧着眉对陈匀没给好脸,语气不耐道:“下回来这种地方你就当没看见我成不成?什么癖好,逛香楼都要手拉手一起么?”
本来近日事多心烦,正好有人偏要往这火药桶上撞,这气不往陈匀身上撒往谁身上撒!
“诶呦我的好哥哥,这不是小半月没见着你了,想得狠么!”陈匀知道他的脾气,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其实心里比刚弹的棉花还软。他自知理亏,殷勤地给人添酒,边倒边诉苦:“我是真有心事想找你说说,二哥哥您神通广大的,看能不能给小弟支个招?”
二人躲在一大帮喝得飘飘然的公子哥儿身后,绿叶一般,自愿当着人形背景。
“去去去,一边儿待着去,谁是你二哥?”每回陈匀找上门来都不是什么好事,要么是赌输了拉他填债;要么是得罪了人怕被寻仇,偏他不愿意蹚京城这趟浑水,净给他出难题。
“哥!这回真是正经事!”陈匀掰着他肩膀强行与人面对面,一脸的愁容倒不像作伪。
鸣风见他难得有几分真,也不玩笑,直接问他:“说说,怎么回事?”
陈匀得了首肯,从邻桌摸来一杯酒,仰头饮尽后才娓娓道来:“你也知道,我们家顶着京城里最大的典当铺子才能由着我见天地挥霍,可最近……”
才刚起了个头,他的手便开始发抖,新添的酒湿了袖口也没管,深吸了口气,继续说:“最近不知怎的,店里的伙计频繁撞鬼。我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人没了就是没了,哪来这么多精力旺盛的鬼啊怪的作乱。可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都声称自己看见了,十来个伙计全都给吓病了,现在店里只有我爹娘轮流守着……”
终于找到一个信得过的人诉苦,陈匀的恐惧也顺着言语往外泄,说完之后精神稍有些好转,顺手端了盘糕点填肚子。
“年长的管事说,最近几个月来典当的货里,有许多地底下来的脏东西!”陈匀说这话时歪过身子同他凑近了些,简直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耳边。
“二哥你别害怕,我最近都没着家,怨气要上也不会上我的身。”这傻子还把不着家当好事显摆。
陈匀见他面色不虞,还当是被鬼神之说吓着了,以为戳到了什么要害,连忙同他碰杯强行转移话题。
“你是说……你家店里出现了一大批随葬的冥器?”鸣风没领情,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九成九是了,我爹和管事的请了功力深厚的老道来瞧过,还做了道场……”
鸣风一脸无奈地白他一眼,原来是这样来的九成九概率。
他倒是不怕这些,鬼再恶能恶得过活人?
“诶,你别不信啊!像那些个什么玉兰坠子、麻花镯子,虽都是用的顶顶好的料子,但那尺寸太小,不像是寻常女子用的。我猜,八成是哪些大户人家夭了的姑娘的东西。真缺德啊!惊了往生者的清净,就为了这些身外之物,也不知道那贼人晚上睡不睡得着觉!”
这回鸣风的脑中当真是劈下几道惊雷。
这东西……怎么流通到市面上来了?
还偏偏辗转到了这个傻子家里!
鸣风心中万马奔腾,这岔子可劈大了!
这批货是他亲手选的,个个都是珍稀的料子顶尖的做工,原计划是混入今年进贡给太后生辰礼的礼单中呈到御前去的,怎么好端端地被人拿去当铺抵了?
他疑心只是凑巧,抓着陈匀的领口把他上半身都揪过来,压低了嗓音问道:“那白玉兰的花蕊点的是什么色?”
“我刚想同你说,这又是怪事一件!放眼整个京城,我就没见过哪家师傅舍得用这么翠的料子做花蕊的。什么癖好这是,剑走偏锋,还弄出个绿蕊……”
鸣风彻底沉默下来,一言不发。如果连这种细节都对得上,那好友店铺里出现的这批“不祥之物”果真是被人调了包。
翠点玉兰算什么,只要钱到位,点墨、点红、点蓝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纨绔子只知道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买酒钱是哪来的。店里的生意他是一点都不上心,夫妻俩老来得子,溺爱得很,陈匀说不想接管生意就真没让他算过一笔账。
这个被酒泡涨的猪脑,要是他稍稍懂一些鉴别的常识,就该知道那对双鹂盘枝的带扣只有啬椿斋的蔡老师傅精通此艺,光是那鹂鸟四周仿制长窗上龟锦纹样的镂空技法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掌眼鉴宝,陈匀的双亲是一等一的高手,没缘由看不出这是出自蔡师傅之手……既然知道这批宝物的来历,还坚持要做道场“驱鬼”的话,只能说店里头收到的远不止他翻腾的那点随葬品。
“你这不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