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稍作擦洗后抱在怀里一看果真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姑娘。

    王妃心中不知怎么欢喜才好,这下她膝下有儿有女,恨不能做梦都要笑醒。

    小郡主有段日子皮肤敏感肠胃失调,照料时总比男孩更精细些,王妃几乎是夜夜搂在怀里自己看顾,不可谓不上心。

    就这么精心呵护了两年余,小郡主在一个初雪的夜晚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

    彼时步慷正在宫里陪母后小酌,当他闻讯赶回府上时,软胖的小女儿已经褪了热乎气,摸上去比外头雪地里的石头还冷。

    小郡主没得突然,府中上下百十来号人全被抓去了大理寺连夜审问,王妃势必要将此事彻查到底。

    过了三五天,话也问了、刑也用了,实在没理出什么头绪,无奈之下只好把人都放了。

    最后实在无法,请了仵作来验尸,结果也是没有任何蹊跷。

    至此,王妃才认命收手,含泪接受这一噩耗。

    只是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皇陵,太后的意思是叫人回祖籍找块地方埋了,连碑文都不能留。

    王妃当然是不愿,好大一通折腾闹腾,最后断水绝食以死明志才说通太后,同意将小郡主安葬在皇陵。

    谁知薛瑞一句无心之言又叫步慷登时改了主意。

    薛瑞资历深,年纪大经的事也多,着手替小郡主办白事时说不痛心是假的,看见这么大点的孩子突然之间没了心里也不好受,在给小郡主搭灵台的时候便和下人们多嘴了几句。

    步慷原本只觉得大概是这段时间气运不好,可偶然间听薛瑞和手底下的人闲聊才知道,早夭的女婴竟还有这等威力,特别是在天象有异时,若不赶在头七前快快处理,往后恐怕是后患无穷。

    于是连口水都没喝,连忙遣人唤了薛瑞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听他掰扯一番,听完更是心惊肉跳夜不能寐。

    几乎没有犹豫,二人趁王妃连日哭得下不来床,将小郡主的尸身以黄金玛瑙之物换了出来。接着连夜赶马,一路飞驰到城外的乱葬岗,将她眼耳口鼻尽数毁去,就算到了地府想要状告,也是看不明、听不见、说不出、嗅不到。

    好孩子,若你心疼爹娘,下一世莫要再投胎回王府了,随便到哪户普通人家去,能安稳一生也算成全了这段短暂的父女情分。

    哪怕薛瑞全程陪同,心中也恐慌不安,毕竟只是道听途说,从没在现场见过这么个处理法。二人没有规律可循,错开骨头关节,逮准了柔软的皮肤下手。

    血肉零散地翻涌在黢黑的土地上,光线晦暗,仿佛天都在给他们打掩护。

    薛瑞扶着一把生锈的铁铲喘粗气,整个人死里逃生一般大汗淋漓。

    步慷早已退让到三尺开外避开,哆嗦着滚动手串念经。

    二人的声息逐渐被寒气侵吞,碎米状的雪粒先打头阵,接着便是玉尘纷纷。

    雪下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