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的胳膊掐着捏着颤抖,瞳孔因恐惧迅速扩张开来,嘴唇打着颤,哑着嗓子好不容易才吐出后半句:“今天是那孩子的祭日,她……是她!一定是她回来索我命了!”

    他顿了顿,死死盯着那樽年代久远的木雕,见了鬼一般尖叫,“把这该死的东西拿出去烧了,越远越好!当初不知道给那孩子雕这玩意儿做什么耍,没脸没唇的,你说,像不像是阴司的东西……”

    他嗓音尖锐,甚至像密林中受伤的小兽求叫,只见他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顺畅,先前的恐惧化为愤怒,整张脸好似在大门上擦过,血一般的颜色。

    庒时徽怕他自己吓自己,再给吓出个好歹。免得再找这样人傻钱多下家的麻烦,他终于好心地将人按坐在床边,倒了杯热茶叫他捧着。

    步慷神思在外,木偶般地抬手握住,眼睛依然死死盯着窗外,生怕一眨眼冰晶雪花里就要变出一只厉鬼索命。

    庒时徽俯身,伸出两指在他额间猛地一打。

    回神了。

    “庒先生,得再叫人来府里做道场,做足七天!还有……还有长明灯,长明灯一直供奉着么?”

    步慷口中不断布置着任务,把能想到的办法一股脑都说了出来,“叫王妃去烧纸钱,多烧,要多烧。还有经也要抄……薛瑞呢?叫他滚出来!”

    庒时徽在旁听着一一记下,步慷从前不知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连供奉都要供两家,生怕错过不认识的神明。

    这经给他念得,都杂了。

    不知这时候找薛瑞有什么事,他挑拨道:“薛总管忙着呢吧,我回来的时候就没见着他人。”

    步慷的怒气显然更上一层楼,连脖子都憋得通红,一拳砸在褥子上,很沉闷的一声响。

    “王爷有什么安排叫我去便好,怎敢劳烦薛总管。”庒时徽生怕薛瑞不死,一副任劳任怨的模样。

    “正好今年还未去过昭宁宫,叫薛瑞去,虔诚些,替我去进香。”他对外传唤一声,很快有人答复。

    他口中的“虔诚”还是从前庒时徽说过的,从京城的王府一路步行去,走到碧云山山脚下后,每十阶一拜直至山顶昭宁寺。

    先不说磕这么多头脑袋吃不吃得消,便是拖着半条命爬上京城最高峰后能不能活着下来都要看薛大总管的造化。

    步慷生怕心不够诚,每每进完香后还要捐出一大笔的香油钱,数目令人咂舌。

    他敬畏神明又不想自己吃苦,于是派最贴身侍候的薛瑞替自己前去,庒时徽没反驳,便是默认可行。

    一想到薛瑞即将拖着一副残躯要在雪地里跪行大半天,庒时徽的嘴角险些压不住,他极力忍耐,拿眼神偷瞄步慷。

    许是松懈下来几分,他面上的潮红逐渐褪去,转而变成失血的苍白。

    一双浊目聚起精光,腮边肌肉紧张,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是怒是慌。

    庒时徽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盯着窗外那片分明是被人视为祥瑞之兆的白雪,想起引得他如此畏惧的原因。

    步慷是太后的幼子,没多长一条腿,也没三岁读书五岁作诗,偏偏最得太后宠爱。他从生下来便是含着金汤匙的皇子,从小锦衣玉食地跋扈惯了,连皇帝兄长也不大放在眼里,出了事,只要有母后的一句话就能摆平。

    许是顺风顺水了一辈子,老天也看不下去,在绵延子嗣的事上叫他吃了苦头。

    这苦也只是在舌尖过了过,不及后院女眷咽下的三分。

    王妃和他从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她家世好知书达理,至多就是看重儿女情思,有些爱吃醋。

    二人成婚这些年来,只有不成器的大儿子好歹是平安长大。王妃后来又怀过一胎,是个小郡主,可惜还没学会开口说话便夭折了。

    侧妃和良妾们也都陆续怀上过,前后约有六七八个,没有一个能活到成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原因盖上白布埋进地下。

    而令步慷记忆最为清晰、每每回想起都害怕失语的却是那个早夭的小郡主。

    那是他亲手碾碎尸身后弃在乱葬岗的。

    民间或有传闻,早夭儿不详,不是带着不为人知的任务降世,就是长久盘踞家中要吸人精气。

    简直是将孩子与恶鬼划在同一阵营。

    那时庒时徽还在家中做他的纨绔公子,不知内中详情。

    后来是步慷一字一句说与他听才知晓,起因是连续几晚的鬼压床扰得他心绪不宁苦求一个排解之法,这才不得不豁出头脸告知第三人。

    王妃怀上小郡主时面色红润步态轻盈,整个人精神焕发,比怀世子时瞧着更可人。因着身份在那,众人见了多少都要捧着夸着称赞两句。她心情好,每日定时定点喝燕窝补汤,打心里就认定这个孩子绝不会像之前的那些一样落个冰冷下场。

    太医监的赵太医日日来把脉,并断言此胎定个小郡主,王妃在生产时还找来诞下长子时的稳婆接生,顺利分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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