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朝阳完全升上来,暖黄的光线把世界的边角都照料。

    素莺在铺子里刚一阵忙活完,线下正靠着柜台喝茶休息。

    一辆奢贵非常的马车照旧停在路边一家还未开板的铺子门口,侍女掀起厚重的毛毡门帘一角,打马车上款款走下来一位官夫人。

    那夫人身后跟着两名侍女,轻车熟路地往素莺店里来。

    素莺还做着从前做惯的营生,她绣活做得出挑,手脚勤快,从不拖延工期。就算店面搬离最繁华的街市开在这处,还是有不少小姐太太常来捧场。

    进门的这位便是帮衬许多年的老主顾——魏夫人。

    像施佳敏这样大户人家的主母平日里光是料理家中事宜就忙得脚不沾地,每回她抽出时间亲自来挑布裁衣,素莺都是自己招待从不假手于人。

    京城里达官显贵数不胜数,一把石子扔出去就能砸中十来个。金贵讲究的人多,各式店铺开得也多,都想争个优中更优。要是得了哪位贵人的青眼,往后的生意那可就不愁了。

    素莺的店原先是开在昌润街上的,她把手头所有的钱汇拢起来,连珍藏的首饰也典卖,终于凑够了数,咬咬牙签了两年的租约。

    当时的店面不大,但胜在精巧。素莺爱干净,布置也用心,本就堪堪够用的店里竟还能隔出两间试衣服的空屋子,实在是厉害的巧思。

    她那屋里常年熏着甜淡的香,教人一进门就觉得身心舒畅,不自觉地想多待一会儿。

    夫人小姐们原先是对新铺子好奇,采买东西或闲逛时走进来瞧瞧,谁知这一瞧便定了性了,往后自用或送人的大小物件第一时间就是来这处看看。

    素莺刺绣功夫是从小练出来的,从前绣坊里的老师傅多,这处指点一下那处指点一下,一件绣品完成后竟直接被挂出来售卖,足可见她技法之妙。

    要是光论刺绣,还不足以吸引这么多顾客,真正“只此一家”的精品是店里产量极少的水云锦。

    水云锦顾名思义,随着人行走坐卧,衣料便如浮光跃金变换颜色,走到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

    这料子织法独特出货率不高,织完还要经过数十道工序浸染晾晒,及其繁复。

    贵人们却愿意等,甚至连排期都未定下,定金早早地就押了,生怕错漏自己的那份。

    家里孩子越来越多,日常开销虽大,但以店里的生意来说,养活这一大家子还是绰绰有余。只是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小屋里起居多有不便,要是在寸金寸土的地段租个大房子只用来居住,又不大划算。

    于是,她一拍大腿立刻决定搬迁。昌润街的铺子保留,只留下几个小伙计看顾、量体,量好的尺寸一天两次送到新地方去,往后裁剪缝制统一都在那一块做。

    彼时,店头的名号早已传遍街头巷尾,老客源稳定,搬走后的新店址也不愁没有新顾客。在内城外租下这么大一座院子的花费竟比从前挤挤攘攘的店面还少。孩子们住得舒坦,新店铺扩出来三五倍大,就算人多也不显得局促。实在是一桩合算的买卖。

    生意逐渐走上正轨,素莺便花高价把会织水云锦的两位师傅都从老家挖了过来,现在她不但自己随用随取,产量高时还能给别人供货,年长些的孩子大部分都在那干活,老师傅得空了便教教他们织布洗染的法子,等日后出去自立门户时,手上也捏着能吃饭的手艺。

    每年年末都是各种布料供不应求的时候,这时候不管是一寸一金的水云锦还是坊间常用的丝绸棉麻皆紧俏得很。素莺早早教人多产多囤,这天儿才刚冷下来,店里的生意就快忙不过来了。

    魏夫人这回过来是准备给家里人做几身冬衣,还有几位不好抛头露面的闺中密友也想做几身新衣服穿,可惜家里人看管得严,只能托她来问上门量体的时间。

    见是她来,素莺便叫伙计赶紧扯了几匹新布样子,一会儿方便人挑选。

    只是今日魏夫人瞧着兴致不高,双眉紧蹙,人看着也有些疲乏。

    素莺斟了杯甜茶来递到她手上,挨着她问:“怎么了这是,谁给我姐姐脸色瞧了?”

    魏夫人接来茶水抿了一口,甜丝丝的,润而不腻,再看她一副随时要冲上去给她报仇的模样,一下子就笑了,“没谁没谁,是我自己心中烦闷有点心事。”

    素莺也是同她玩笑,她这幅身子,能找谁单挑去。她骄矜地挑了挑眉,对自己泡的甜茶很是满意,“怎么样,这茶好喝吧?我新研究出来的。”

    魏夫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面上添了点笑意,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闻着香甜喝着清口,怎么做的?”她又喝了两口,茶一下就见了底。

    素莺朝桂圆招手,一会儿功夫圆滚滚的一小只就小跑着从后院拿来一包装好的干货食材,“喏,配方都在里面,回去叫人在煮好的水里兑点红茶,按自己口味加糖就成。”

    身边的侍女上前来收下,素莺这才叫人抬着布料和刺绣的新花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