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反手抽出那人腰上的佩刀,发了狠地就要往他腰上砍,恨不能捅个对穿。

    到底年纪小,又奔波了数日没有进食,鸣风抽出剑后手上一点力气都没了,堪堪在那人腿上划了道口子便被身边的官兵眼疾手快地夺去了武器后一脚踹进水中。

    长亭完全贴着他,二人一前一后落水,“噗通”两声过后便再没了声息。

    受伤的官兵鬼哭狼嚎地坐在地上,不多时便围上来一大帮人嘘寒问暖,那阵仗,就是素莺母亲生产时都比不上。她趁人不备,猫着腰在鸣风掉下去的位置一跃而下。

    土生土长的蕉州孩子就没有不会水的,毕竟在水乡长大,凫水是保命的本事。

    夜色如墨,三人在官兵的视线里彻底没了踪迹。

    一个小姑娘拖着两个病秧子跳进刺骨的水中,决无生还的可能。官兵照势在岸边巡查一番,依旧不见几人的踪迹便放心地放船离岸。

    岸边的人潮渐渐散了,没人注意到远处停泊的一搜商船侧边放下来一片小舟。

    小舟上站着两个人,一人划水,一人正在往腰上缠绳子。

    舟停在了方才三人落下去的区域附近,少年用桨板小心往下探着滑动,不多时,只听沉闷的敲击声从底部传来,果然有人!

    鸣风腹部生受了官兵实实在在的一脚,疼得五脏六腑绞痛不止,还好手脚没大碍活动自如,长亭依旧昏迷着,倒是方便他游水。

    少年腰间的绳子缠了两圈,勒出一把极窄的腰身。他伸手将两人拖上来,问他还有一个人是否会水。

    鸣风猛喘着气点头,胸腔里被挤压得厉害,说话都像拉风箱,他断断续续道:“姐……姐姐,会水……求你……”

    少年扶着他半躺下,二话不说就一头栽进水中,他看起来和鸣风差不多大,瘦窄的肩膀也单薄,像一片被圈进浪潮的枯叶。

    鸣风喘匀了气便哆哆嗦嗦起身按压长亭的胸口,这人脸色白中泛青,不是什么好迹象,他心中害怕,手上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长亭被他按得胃里翻涌,扭头吐出一摊颜色不明的液体,好在是捡回了一条命。

    二人并排躺着,双眼皆无神,对着水面一圈圈荡开的涟漪不作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鸣风被风吹痛了眼眶,眼泪被被雨水冲刷分散,顺着颌骨蜿蜒而下,眼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红。

    倏地,那少年去而复返,腰上的绳子没了,只见素莺被他缠住双腿仰面拖了回来。

    鸣风一见这架势脑子里一片空白,胸口抽搐了两下,便直直昏死过去。

    后来,他们是在干燥温暖的上等船舱里苏醒的。

    鸣风在飘忽的床板上睁开眼睛,手脚活动了两圈,不小心碰到了身旁一个热乎乎的人。

    他心中一惊,定睛看了一会,露在枕上的是一张虚弱惨白的脸,脑中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昨夜,心口无端惴惴,扫了一眼房中并未看见姐姐的身影顿时急了。

    他慌里慌张地掀开被子,顾不得换衣穿鞋,一下床就要往外跑。伴着一阵吃痛的抽气声,脚底好似踩着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腿上不敢再使劲,整个人面朝着地板摔了下去。

    江贞昨夜拖着三个神志不清的落水路人回到船上,光是把人托举着扔到甲板上就耗尽了体力。淮瑶连伞也顾不得打,当场抱起全身被血染透了的小姑娘狂奔着去找大夫。

    江贞瘫在甲板上歇了一会儿终于恢复了些体力,在船员小哥的帮助下,终于把这二人拖回了舱房,用热水简单擦了身。

    秉着伤者优先,江贞自觉地抱来被褥,挨着床边打起了地铺。

    仿佛才睡下没多久,就听见床上悉悉索索的动静,眼睛痛得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被一脚踩在了肚子上,随后倒下来一个人肉沙包,把他压得彻底喘不上气。

    沙包自觉伤了人,蛄蛹了两下就要起身,江贞被他扭得痛上加痛,手握成拳把被子揪得不像样。

    鸣风蹭着挪到地铺的边缘,抱着膝盖怯生生地说了句“对不住”便不敢再动了。

    江贞每日起床时总有些不情愿,要躺在床上翻滚半天才舍得坐起来。像今早被这样被人殴打起床的经历更是没有过,他心里憋着口气,脸上很不好看。可扭头一瞧那人不知所措的模样,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就消了。

    那小孩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叫花子,双唇紧紧抿着,仿佛他再多说一句,眼泪就能立马掉下来。

    “别担心,那位姑娘睡在我娘的房里,没有性命之忧。”肚子上的皮肉还有些疼,这觉是没法睡了。他索性掀开被子起身,在箱笼里翻出两身衣服,递给鸣风一套,“将就着穿吧,要是不喜欢,等下午船靠岸停留的时候再下去给你买。”

    鸣风起身接过,双手托着衣服略显局促。

    很难想象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是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人,而他睁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恩人吃了一记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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