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食其轻蔑地看他们一眼:“你们知道什么,年轻人?读书人最要紧的是找到可追随之人。瞧那帮将帅,没有一个不是龌龊小人,值得我与他们共谋大事么?”
“哈哈,想不到老先生眼光还挺挑剔呢!”众人见他如此狂妄,大笑不止,“老先生,你怕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郦食其也不屑于和他们理论,依旧埋头读书去了。自此之后,众人私下里称他为“狂生”。
沛公驻军高阳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恰巧此时他的邻居有一个年轻人在沛公麾下,借机会看望双亲,巧遇了郦食其;郦食其想探听一下沛公的为人,就主动和年轻人聊开了:“听说沛公定了高阳之后,就时时询问邑中贤能豪杰,有这回事么?”
“是,只要有机会,沛公就打听此事。”
“我闻沛公素来倨傲,对读书人尤其狂妄,不肯礼贤下士,不知是否如此?”
“纯粹是不实之辞!我追随沛公这么久,所知情形是沛公每到一地,都是寻访豪杰俊士,总想多几个可用之人。我们这些粗人都为之感动呢!”
“唔——”郦食其若有所思,“看来这沛公胸怀大志,有王者之风。”
“当然啦,沛公每到一处都深得人心,谁不知晓此事!”
“若如此,我愿追随沛公,伴他左右,请你为我传个话吧!”然而,年轻人听完却沉默不语,半晌也不答话。
郦食其微笑着说:“怎么?你以为我年老不中用了么?我不为难你,你只要把我的话传到就行了。见了沛公,你就这样说:‘臣下同里有个郦生,年逾花甲,身高八尺,素来狂妄,邻里以狂生呼之。其实他为人忠厚且满腹经纶,胸有万千方略,足以辅助有志之士成大事。’如此而已。”
“倒不是因你年纪大了,是沛公最不喜欢儒生。记得有一次,有位儒生前去求见,他留是留下了人家,却常常解下那儒生的帽子当溺器,竟把那儒生气走了。平日里谈起儒生,也常破口大骂,呼儒生为腐儒。所以,你不可以儒生的身份前去游说他,否则,你将自取其辱。”
“你尽管把这些话告诉他吧,余下的你就不必多虑了。”
“既然如此,我把你的话转告沛公就是了。”
那个士卒见郦食其如此坚定,只好一五一十把话传给了沛公。沛公对众人道:“古代周公之时,天下人才蜂拥而至。有时候周公刚吃一口饭,一听说来了人,忙得连忙起身迎接,连那嘴里的饭都吐出来。这郦生如此信赖我,不是天助我么?来人哪,你们两个专程跑一趟,把郦生请来。”
第二天,郦生被请到了沛公住的高阳客舍。此时,沛公正享受劳累一天后的快乐。只见他叉开两腿坐在床上,两个女子蹲在地上为他洗脚。女人柔软的双手轻轻搓揉着他的大脚,十分轻柔,他不由自主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将军,郦生来到,就在门外!”左右报告道。
“唔,请他进来!”
他轻声说,并没有想到这样有什么不当。毕竟读书不多,又处征战之中,习惯了。
郦食其进得门来,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从容地拱手行礼却没有跪拜,开口道:“请问足下,您今日领兵到此,是想助秦消灭诸侯呢,还是想率各路诸侯击败秦王呢?”
沛公见他不下跪已是十分不快,又听他一出口就说这等话,一脚踢翻了洗脚盆,破口大骂:“没见识的儒生,天下人长期以来为秦王所苦,恨死了秦王朝,各路英雄崛起都是为了消灭那秦王,我难道还会助秦吗?”两个侍女见状,吓得躲在了一边,大气也不敢出。
郦食其并不慌张,他抬起衣袖,从容拂去溅在脸上的洗脚水,道:“足下既然目的是率众诛灭暴秦,为什么坐着见长者呢?”
沛公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令两个侍女下去,又仔细整理好衣冠,恭敬地道:“先生见教的是!请先生上坐。”
看到沛公态度诚恳,郦食其也不推辞。刚一坐下,他就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了六国当年面对强秦时合纵连横的史事。其后,联系到当今天下的形势以及应采取的对策。言辞条理清晰,有理有据,直听得沛公双眼发直,一个劲儿点头不止。
不知不觉间,已是黄昏时分。沛公令人送上饭菜,请郦食其吃饭。刚吃完饭,沛公动动坐姿,上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