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
写篇纪念的文章。何走后,陈独秀有些闷闷不乐,潘兰珍以为是陈独秀身体不舒服,急忙问:“为什么不开心?”陈独秀低声说道:“我每次入狱,蔡先生都发电援救文,此次在金陵狱中,又承蔡先生照顾。蔡先生去世,实在是件令人痛心的事。……北大的同学建议我写一篇文章悼念他,我不能不写。”潘兰珍没有见过蔡元培,故对此毫无体会。陈独秀与高君曼曾经于1920年11月23日,在上海一品香饭馆设宴为蔡元培赴法国饯行。弹指一挥间,转眼就是20年了。

    

    潘兰珍走后,陈独秀沏了杯茶,点上一支烟,慢慢地陷入了沉思。想起过去蔡元培忍受冬天的寒冷,亲自登门拜访,顶住压力聘请他为北大文科学长,几次入狱都出面援救,...一桩桩,一件件,宛如就发生在昨日,蔡先生亲切和蔼的音容笑貌至今还在脑海里浮现,历历在目,没齿不忘。虽然他曾对蔡元培听信谣言,解聘他北大文科学长一事耿耿于怀。然而,如今斯人已逝,空留一腔悲痛和伤心而已。

    

    念及至此,陈独秀提笔在杨鹏升寄来的军用信笺上,刷刷地写下了《蔡孑民先生逝世后感言》10个字的题目,然后一蹴而就,写完了2000多字的纪念文章。在起题赞扬了蔡元培坚持大节和容纳异己这两点优良美德后,陈独秀不惜笔墨用大段文字深切回忆了蔡元培、胡适和自己在五四运动中的情况。他指出:“五四运动,是中国现代社会发展之必然的产物,无论是功是罪,都不应该专归到那几个人,可是蔡先生、适之和我,乃是当时在思想言论上负主要责任的人。”最后,还就国粹和道德问题谈了一番感想,认为“道德是应该随时代及社会制度变迁,而不是一成不变的;道德是用以自律,而不是拿来责人的;道德是要躬身实践,而不是放在口里乱喊的。”这一晚陈独秀久久不能入睡。想起当年北大的三只兔子,最老的一只死了,最小的一只到了国外,中间的这只如今也是风烛残年、苟延残喘了,因而不免又增加了一分烦恼。在4月7日给杨鹏升的信中,陈独秀还说道:“弟前在金陵狱中,多承蔡先生照拂,今乃先我而死,弟之心情上无数伤痕中又增一伤痕矣!”表达了对死去的蔡元培的无尽追思和此时他的悲痛之情。

    

    文章写好后,陈独秀交给了何之瑜,3月24日在《中央日报》全文发表。

    

    蔡元培去世3个月后,陈独秀的大姐也在江津上游公里的油溪镇因脑溢血去世,终年69岁。

    

    闻知大姐去世的消息后,陈独秀连夜写了一首《挽大姐》的挽诗,以悼念故去的亲人。他在诗中深情地回忆了兄弟姐妹四人,长兄、二姐早逝,自己最小,大姐对他的亲切关怀的往事。可如今,“大姐今又亡,微身且苟延”。今年春天,大姐生病,自己到油溪镇去看望大姐,临分别时,“姐意愿偕往,临行复迟疑。送我西廓外,木立无言辞。依依不忍去,怅怅若有思。骨肉生死别,即此俄顷时。当时未警觉,至今苦追忆”。从此与大姐生死两重天,惟有留下无尽的思念。全诗缠绵悱恻,极尽哀思,催人泪下,感人至深。

    

    仅仅一年多的时间,母亲、蔡元培、大姐三位亲人相继辞世,对陈独秀的刺激非常大。常言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过去两个儿子延年、乔年被国民党杀害,陈独秀还能强忍悲痛,如今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惆怅沉沉地积压心头,使他沉湎于无限的悲痛和巨大的精神打击。或许,陈独秀真是老了。饱受疾病折磨没有压垮陈独秀,但亲友接连去世,却让他有些消极了。1941年7月,当他听说友人周光午、何之瑜、台静农、魏建功等人,在五月五日端午节屈原祭日相聚大醉之事后,心潮起伏,思绪万千,诗兴大发,挥毫写了一首诗送给魏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