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3月11日,托洛茨基复函李福仁,答谢陈独秀1月给他的信说:“我很难形成一种确定的见解来判断我们的同志们的政治意见,或判断他们极“左”主义的程度,因之也不能判断我们老朋友方面对于他们严斥是否正确。”对于陈独秀仍忠于托派事业的思想感情及其提出的工作方针,托氏表示“我非常欢喜,我们的老朋友在政治上仍旧是我们的朋友,虽然含有若于可能的分歧”,“然而他表示的意见,我以为在本质上是正确的,我希望在这基础上能同他经常合作”。托洛茨基的这封信寄到上海后,托派临委又写了一个《临委给国际的报告——D.S》同志问题,猛烈抨击“D.S”同志自出狱后便一直在政治上采取机会主义立场,在组织上采取取消主义观点”,认为陈独秀鼓吹发展资本主义,已经离开了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他对中国无产阶级力量用之于民族民主斗争,并不是表明他站在不断革命论的观点上来提出这个问题。恰恰相反,他最近思想的发展已接近了‘阶段论’的学说”。“我们不可否认的声明:D.S同志与我们之间在抗战过程中有根本不同的两条路线:一条是向孟什维克机会主义乖离的路线,一条是不可调和的布尔什维克一列宁派路线。”“假如他仍坚持成见,把我们视为‘极左派’以保留他一贯的机会主义路线,则我们始终是无法接近无法合作的。”报告被迫同意陈独秀“留在第四国际内,是很有意义的”,“更希望他能到美国去”。①中国托派确实想要陈独秀远走高飞到美国去,免得他在国内对其指手划脚。

    

    ①《保卫马克思义》卷1。

    

    陈独秀多次拒绝托洛茨基和托派临委要他去美国的建议,除了上述的具体原因外,主要还在于他深深感到他作为中国人民的忠实儿子,在祖国处于存亡危急之际,他不应该离它而去,他应该坚定地留下来,为抗日救国事业多做一些贡献,为祖国的独立和解放而奋斗到底。尽管他在政治上受到无数的打击和失败,生活上又极其困苦,但祖国山河的壮美和人民的朴实勤劳,依然使他产生深深眷恋之情,如他在赠同乡好友胡子穆诗中所表达的那样:

    

    嫩秧被地如茵绿,落日衔天似火红。

    

    闲依柴门贪晚眺,不觉辛苦乱离中。

    

    5

    

    1939年入夏后,日机轰炸重庆、成都加剧,江津正处在日军飞机往返的途中,日夜轰鸣的飞机声让陈独秀感到,住在江津县城也嫌嘈杂了。每次飞机过后,他都要大口地喘着粗气,歇息半天才能回过神来。这对于一个年届60,且患有高血压的老人来说,是十分难受的。

    

    一天,陈独秀想起了住在成都的好友杨鹏升,两年前分别以后就没有再见过面,所以他特意给杨写了封问候信。在发信的路上,陈独秀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了下来,上面有不少线装书。其中一本线装《皇清经解》手稿,引起了陈独秀的兴趣,作者是杨鲁承。他问卖书人杨鲁承是谁,卖书人说:“只知道是江津鹤山坪人,清朝进士,其他的不知道。”陈独秀翻了一会儿,把书买了下来。他不敢在街上多停留,发了信便匆匆回家。

    

    隔日,陈独秀与江津富绅邓蟾秋、邓燮康叔侄在茶馆中闲聊,提到此事。邓蟾秋说:“杨鲁承是清朝二甲进士拔贡,写过不少书,家中有几箱子手稿,来不及整理就就死了。”陈独秀问他家里还有什么,邓燮康说:“杨鲁承有三个儿子,都已去世,只有一个媳妇杨彭氏还健在,家中事都由她料理。”陈独秀说:“如有可能,想和杨家后代见一面。”邓氏叔侄便托鹤山坪人江津一中校长施怀清带信给杨彭氏。杨彭氏有个儿子杨庆余,很想出版祖父遗著,希望有一位名人校正并作序,听说陈独秀对祖父书稿有兴趣,正中下怀,立即赶到了县城。陈独秀见到杨庆余后,十分高兴。问他祖父的书稿都是些什么内容。杨庆余告诉他:“有《杨鲁承先生谈<皇清经解>,还有《群经大义、《杨氏扈林》、《龙溪日记》等。”陈独秀听说鹤山坪夏天凉快,避暑比县城要好,加上潘兰珍与邓太太不睦,县城敌机太吵,于是决定去鹤山坪住一阵子,好则多住,不好则少住。家在鹤山坪的施怀清校长听说陈独秀要去整理杨家旧书,邀请陈独秀住到他家去。邓燮康劝道,“施校长家称施家大院,在那一带很有名。”陈独秀心想给杨家整理旧书之余,还可用点时间把《小学识字教本》写完,于是便高兴地答应了。

    

    1939年7月,邓燮康找了几个挑夫,将陈独秀、潘兰珍的行李挑了,又雇了两顶轿子,走了20多里地到了鹤山坪。陈独秀住在施家大院,每隔几日,便到杨鲁承旧居翻翻书稿。杨鲁承旧居又叫石墙院,离施家大院一公里左右,没有大路,不通车辆,但走石板路,来去很方便。初来乍到,陈独秀感觉很好,敌机的声音很少听得到,也少了许多应酬,陈独秀每月有北大资助,交给施家作伙食费。后来,江津九中的何之瑜、儿子陈松年夫妇,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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