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
邓仲纯等人常来看望陈独秀,潘兰珍就自己生火做饭了。邓仲纯来时,身上总背上一个药箱,顺便为陈独秀看病。陈独秀搬到鹤山坪后,邓仲纯一直是陈的义务通信员和保健医生。在施家大院住了一阵,杨庆余邀请陈独秀住到了他家来,陈独秀嫌施家小孩子多,便转移到了石墙院——杨氏山庄。

    

    进石墙院,主建筑是一栋砖木结构的大瓦房,十三级砖砌台阶而上,是宽阔的大厅,两边是偏房。左边有一折门对着过厅,是陈独秀和潘兰珍的卧室。对着院子的窗子上有八九根窗格棂,中间一根横档。房屋很高大,在窗子上面还有一个小天窗。屋顶没有天花板。杨家另给陈独秀夫妇让出一间书屋,是七间正房中东边的第二间,约20平方米,南墙有窗户。这间房子是杨氏太太彭氏住的,陈独秀来了,彭氏让了出来。陈独秀住宅的东头一间是杨家的灶房,陈独秀和潘兰珍的灶房安在进门处。

    

    杨鲁承家藏书很多,陈独秀开始静下心来整理杨鲁承的遗著。潘兰珍做家务之余,新开了一块菜地,两人各得其所。

    

    一次,陈独秀夫妇上江津县城,邓氏叔侄邀请他俩到大什宇菜馆吃饭。邓燮康问及整理杨氏遗稿之事,陈独秀说:“我花了两天时间,反复看了两遍,写得还算不错,有价值。”邓燮康说:“章太炎不喜欢杨鲁承的东西。”

    

    据说有一次杨鲁承听说章太炎到了四川,便兴冲冲带着《杨鲁承先生谈<皇清经解>去见章太炎,章太炎看完书稿后,在后面写了“杂乱无章”四字。杨鲁承十分恼怒,拿起书稿就走了。

    

    陈独秀听完后哈哈大笑说:“杂乱无章没关系,只要稍加整理,就会有理有章了。章太炎很小气,想不到给人家看书稿也这么小气。”他是指当年章太炎在日本时,借钱给人还要还利息。回到鹤山坪后,陈独秀继续整理杨鲁承书稿,慢慢地就没有兴趣了。一次,江津县龚灿宾县长来鹤山坪见陈独秀,谈起杨鲁承书稿的事。陈独秀说:“开始看还不错,看多了,就不对胃口了。杨对群经的创见不如四川的廖李年,对诸子的阐述,不如胡适之。”龚灿宾说:“你是以人之短比人之长。”陈独秀点点头说:“也是。”

    

    独居山村,陈独秀常写几句诗赠给朋友,以排遣孤独寂寞的心情。一夜秋雨后,陈独秀吟《自鹤山坪寄怀江津诸友》诗:“竟夜惊秋雨,山居忆故人。干戈今满地,何处着孤身。久病心初静,论交老更肫。与君共日月,起坐待朝暾。”陈独秀还书写了赠方孝远小诗给葛康俞:“何处乡关感乱离,蜀江如几好栖迟。相逢须发垂垂老,且喜疏狂性未移。”葛康俞的妻子是陈独秀二姐的小女儿,因此随妻子称陈独秀为“舅舅”,与陈松年是表兄弟。葛康俞的母亲是邓仲纯、邓以蛰的姐姐,因此称邓仲纯、邓以蛰也叫“舅舅”。

    

    1938年春天,葛康俞与弟弟葛康寿由安庆避难到武汉。一天夜晚,他们去看陈独秀,多年不见离乡的亲戚,发现陈独秀老了,穿着布衣,须发斑白,但精神饱满,陈独秀故作此诗赠给他。杨鹏升的妻子和平女士来信索要诗,陈独秀也写了一首寄过去“前年新识杨夫子,过访偕君昨日情,寂寞胭脂坪上月,不堪回忆武昌城。”年年底,陈独秀在武汉时,认识杨鹏升,故有“前年新识相夫子”和“不堪回忆武昌城”之句。当时在江津城外德感坝江津九中练习书法的葛康寿,写信向陈独秀请教书法,陈独秀回信读书法三要事:“一、作隶宜勤学古,始能免俗。疏处可容走马,密处不使通风;二、作书作画,俱宜疏密相间;三、初学书者,须使粗笔有骨而不臃肿,细笔有肉而不轻,然后笔笔有字而小成矣。笔画托长宜严戒,犹之长枪大戟,非大力者不能使用也。”陈独秀出狱后到武汉认识的教授郑学稼曾来信问他做官之事,他回信说:“谋生救国皆不一定要做官,人各有所长所短,若用所短,于谋生救国均不适宜。”郑学稼当时是复旦大学教授,被何之瑜称为专门用托派理论进行反共的“国民党蓝衣社理论家”,与陈独秀书信来往密切。

    

    1939年10月中旬,陈独秀刚过了60大寿,但流落异乡,加之国难日深,众亲朋好友也未能前来祝寿。一天,陈松年来看父亲,由于收人太少,他实在没有余力帮助自己的父亲,只能经常去探望他老人家,给他一点精神上的安慰。从江津九中到鹤山坪,先要过江北上,再步行10公里。虽是深秋,陈松年走了一身汗,陈松年送来一封川康绥靖公署杨鹏升寄自成都西顺城街的信,里面有某先生托杨鹏升寄来的钱。多日不知道好友的消息,忽得鸿雁传书,陈独秀大喜过望。陈松年吃过午饭就回去了,陈独秀写了短函,叫陈松年带到江津寄发。因为有了钱,潘兰珍也喜滋滋的,但他们都不知道某先生是谁。

    

    入冬后,陈独秀耳鸣症状稍减,但血压仍然很高。这时,杨鹏升来信邀请他去成都住一个时期。潘兰珍听说住在成都顺城街的杨鹏升家距离商场很近,非常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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