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当年的年轻气盛相比,眼下的陈独秀少了过去的急躁和冲动,而多了一分理性与宽容。他对孔子采取了实事求是、客观分析的态度,批评人们“绝对的或相当的崇拜孔子”,主张对孔子重新评价。
在文章中,陈独秀指出:“在现代知识的评定之下,孔子有没有用,我敢肯定的说有。”他认为:“孔子的第一价值是非宗教迷信态度”;“第二价值是建立君、父、夫三权一体的礼教”。
对于“第二价值”,他认为“在二千年后的今天,固然一文不值,并且在历史上造过无穷的罪恶,然而在孔子立教的当时,也有它相当的价值”,在维护封建社会的统一上,起过进步的作用。
他尖锐地指出:“数千年的历史,每逢民主运动失败一次,反动潮流便高涨一次,同时孔子便被人高抬一次。”但是,“人类社会之进步,虽不幸而有一时的曲折,甚至于一时的倒退,然而只要不是过于近视的人,便不能否认历史的大流,终于是沿着人权民主运动的总方向前进的”。“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孔子的孔教不废,人权民主自然不能不是犯上作乱的邪说,人权民主运动不高涨,束手束足,意气消沉,安分守己的奴才,哪会有万众一心反抗强邻的朝气。”
在这样的政治环境之下,只能够产生冯道、曾国藩、郑孝胥,而不能够产生马拉、丹东、罗伯斯庇尔;“幸运的是万世师表的孔子,倒霉的是全中国人民。”为此,他呼吁:“人们如果定要尊孔,也应该在孔子不言神怪的方面加以发挥,不可再提但阻害人权民主运动、助长官僚气焰的礼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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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举起“打倒孔家店”大旗的主将,如今却能分清历史上真实的孔子与人们心目中崇拜的孔子之间的区别,不能不说是一种勇于挑战自我、完善自我的人生追求。
2
入狱之初,主要是因为政治原因,出版问题不落实,陈独秀就把精神集中到非政治的纯学术领域中去,潜心进行文字学的研究和著述。
他对文字学最有兴趣,在狱中,陈独秀曾对濮德治说:“文字学的用处可大呀!”“从文字的形成和发展,可以看到社会和国家的形成和发展……中国过去的小说家(研究《说文》的人),都拘泥于许慎、段玉裁的《说文解字》和注,不能形成一个文字科学,我现在用历史唯物论的观点,想探索一条文字的道路。……我不是老学究,只知背前人的书,我要言前人之未言,也不标新立异,要做科学的探讨。”
②据濮德治回忆,在陈独秀的牢房中有两大架书,这段时间,他“成天埋头钻研《说文》,这是他一生中从事文字学研究和著述时间最长、收获最多的时期。
①《东方杂志》,第34卷,第18-19页。
②濮清泉,《我所知道的陈独秀》,《文史资料选辑》,中华书局,1980年10月
陈独秀的一生,政治与学术就像人有两条腿,总是交替着进行。每次政治上受挫,他就注重学术研究。
大革命失败后,他隐居上海时,就开始专心研究中国文字拼音化问题,后写成《中国拼音文字草案》一书。他常以自己的经验去规劝友人。他曾为鲁迅从事政论文章的写作而中断了小说的创作,感到殊为可惜。他说:“我对鲁迅是相当钦佩的,我认他为畏友。他的文字之锋利、深刻,我是自愧不及的。”“他晚年放弃文学,从事政论,不能说不是一个损失,我是期待他有伟大作品问世的,我希望我这个期待不会落空。”①他也曾为胡适从政而中断了文学革命而可惜。1932年12月1日,陈独秀致函胡适,说他“著述之才远优于从政”,并赠予“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诗句相勉励,望其从著不从政,重新焕发“五四”时期文学革命的青春,他还建议胡适可从推广拼音文字入手,要其帮助他出版三年前著的《中国拼音文字草案》。
他认为此书可起“引龙出水”的作用,“引起国人批评和注意,坑人的中国文字,实是教育普及的大障碍。”他殷殷嘱告胡适:“新制拼音文字,实为当务之急,甚望先生能够合手出当年提倡白话文的勇气,登高一呼,”掀起中国文字拼音运动。②殊不知,此时的胡适已不是当年的胡适了。
他既要从著,更要从政;而所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