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以蛰在日本早稻田大学获得文学博士学位后,随即又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专攻哲学与美学。回国后不久,先后在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执教,主讲美学与美学史,是中国现代美学的先驱之一。他与朱光潜、宗白华三人并称为中国现代美学的奠基人。邓以蛰很敬重陈独秀的学识人品,说“独秀是个质胜文的人”。
1933年秋季的一天,赴欧洲考察归国的邓以蛰途经南京时,特意赶往老虎桥监狱,看望了近20年未曾见面的陈独秀。邓以蛰并不了解陈独秀归国后的思想和他所热心的事业,但背地里,邓经常替陈独秀说话,他心里想的只是维护青年时代在日本就住在一起的老大哥。
这天,天空下着蒙蒙秋雨,街道两边的树叶在秋风的扫落下日渐稀少,路上的行人很少,即便有几个也是急匆匆地在往前赶路。
邓以蛰撑着一把伞,踏着路面深浅不一的积水,在南京的小巷道里绕来绕去。终于到了看守所门口,邓以蛰拿出专为探望陈独秀印的名片,狱卒一看是清华大学的教授,立即请他进去。在看守所狭窄的廊下,陈独秀见到20年未曾见面的老友钝生(邓以蛰20岁后取名钝生,陈独秀很喜欢叫这个名字),顿时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也有“最难风雨故人来”的深切体会。邓以蛰比陈独秀小12岁,这年42岁。刚一见面,邓以蛰就急忙上前,紧紧握着陈独秀的手说:
“仲甫兄,你为何瘦得这样,报纸上说你的胃病厉害,到底现在怎样?好了些吗?”
“我没有胃病,是大小肠子的毛病,老是小肚子的左边痛。”陈独秀面色黑瘦,八字须挂在菜色的脸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还有其他病吗?饮食如何?”邓以蛰又十分关切地问道。
“以前所疑的肺病呀!心脏病呀!概无根据;此地饮食还可以,自己要弄东西吃也很自由,只是我没有这种兴致就是了。”陈独秀说。
说话功夫,两人就一起走进了陈独秀的牢房里。邓以蛰四处看了看,颇像家乡安庆的小客栈。地板比门外廊檐下的砖面还低,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仿佛整个牢房都在颤动似的。破旧的洋式窗户安得很高,下面是黏手的黄色桌子,光线阴暗,投在桌子上的光线只有书那么宽。四方形的房子左边靠墙壁是一张没有蚊帐的木架床,床前是一张旧藤椅子。与床相对的一面墙,是满满的几架书,有线装本和洋装书,十分整齐。陈独秀请邓以蛰坐到自己平常坐的藤椅上,他则坐在书架前的一条窄凳子上。好友之间是没有距离的,即使多年未曾谋面,仍然感到非常亲切,一见如故。两人谈到了当前形势和中日问题,陈独秀还问邓以蛰:
“清华为何还不预备搬家?”
“清华还在建筑房子呢!”
陈独秀又想到了曾同在日本求学时还有他的二哥邓仲纯,忙问:
“仲纯在青岛一切还好吗?”
“他因为孩子伤得太多,最近一个男孩子又死去了,非常懊丧。”邓以蛰答道。
陈、邓两人在牢房斗室中一见如故,促膝谈心,彼此知根知底,因而少了很多顾忌和客套,谈得很融洽。他们之间的谈话,有的是无关紧要的一些琐事,只是要找些话说,彼此之间叙说分别后友情而已。陈独秀文才好,口才流利,邓以蛰在日本时就很喜欢和他聊天。因为陈独秀是性格外显、敢爱敢恨的人,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高兴起来,骂爹骂娘,无拘无束,和他对坐一会儿,就容易受其情绪影响,也常让人忘乎所以,丢掉了许多顾忌,直觉得痛快。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聊了两个钟头,直到看守来叫时,邓以蛰才依依不舍地向陈独秀告辞。出门时,陈独秀摇摆着身躯走路,让邓以蛰想到了家乡特有的架步,倍感亲切。
在回旅社的路上,邓以蛰不由得想起,自己喜爱字画,还是受陈独秀的影响呢!当年,陈独秀到过自己的怀宁山庄,将邓家收藏的字画逐一评价了一番。让当时还是门外汉的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自己也慢慢地喜欢字画了。邓以蛰是清代书法大家邓石如的五世孙,家中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