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是个闲不住的人。多年风风雨雨、四处奔波的革命生涯,使他对隐居的生活十分的不习惯,总感觉到有劲无处使。但是,此时的武汉乃至全国到处都是国民党挥舞屠刀、屠杀共产党人的血雨腥风,革命处于前所未有的低潮期。因而,陈独秀一方面在反省大革命失败的原因,并常因自责而陷于深深的苦闷中。正如他在1930年2月答国际的信》所说的:“自1927年中国革命遭受了悲惨的可耻的失败后,我因亲自负过重要责任,一时感觉无以自处,故经过一年之久,我差不多完全在个人的反省期间。”另一方面,他又重新拾起文字学研究的个人兴趣,编辑了《革命文学史》一书。在卷首,他写了一首《献诗》,表达了对国民党右派叛变革命、屠杀人民的满腔悲愤之情。他写道:
是太平洋的急潮怒号,
是喜马拉雅山的山鬼狂啸;
美丽的呀、美满的人间,
已经变成了苦闷的囚牢!
我的灵魂飞上了九霄,
俯瞰人间的群众颠沛如涛;
宛如被射了双翼的群雁,
垂死的哀鸣,血泪滔滔。
那畜辈的良心早泯,
只知把民众作肉食血饮;
我们要恢复固有的幸福,
呀,但有我们自己的觉醒。
在卷尾,他又写了一首《致读者》的诗,号召知识分子和革命群众起来推翻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
快放下你们的葡萄酒杯,
莫再如此的在昏迷沉饮;
烈火已将烧到你们的脚边,
你们怎不起来自卫生命?
呀,趁你们的声音未破,
快起来把同伴们唱醒;
趁你们的热血未干,
①唐宝林,《陈独秀传》(下),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3页。
快起来和你们的仇敌拼命!
在这恶魔残杀的世界,
本没生趣之意义与价值可寻;
只有向自己的仇敌挑战,
就是死呀,死后也得安心。
苏维埃的列宁永生,
孙中山的精灵不冥;
热血未干的朋友们呀,
莫忘了你们尊贵的使命!
从这两首诗中,丝毫看不出陈独秀由于受到政治批评而发泄种种不满的情绪,仍然可看出他的内心世界如往日一般,激情似火,狂傲不羁。
几天后,上海亚东图书馆老板、好友汪孟邹的侄子汪原放,来到纸行楼上看望陈独秀。汪原放在陈乔年的介绍下已经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时正担任中共中央出版局局长,领导长江书店、长江印刷厂等工作,同时兼任武汉《国民日报》编辑。刚进门时,汪原放大吃一惊。由于天气炎热,陈独秀正打着赤膊,身上披一大块白布做的汗巾,躺在竹席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
寒暄一阵后,陈独秀对汪原放说,他不愿再呆在武昌,感觉很难受,想住到上海去,看汪什么时候回上海,问一下汪孟邹,他是否可以回上海。汪原放本来早就想去上海办点事,于是答应马上回去上海一趟。月底,汪原放急急忙忙从上海赶到武昌,告诉陈独秀,汪孟邹希望他尽快到上海去。接到汪孟邹的回信后,陈独秀十分高兴,于是给中央写了一封信,请示可否去上海,并要黄文容尽快将信送到汉口去。
①唐宝林,《陈独秀传》(下),上海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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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底,黄文容从汉口回到武昌,告诉陈独秀,中央已经同意他去上海。因为此时的武汉也并不安全,反革命势力十分嚣张。就在汪精卫召开“分共”会议后不久,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和争斗,国民党各派宣布实现所谓的“统一